「哎,你說這事兒整的。」紀緒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。
「童彥卓那傢伙已經邀請人家了,這會你又不讓人家去,那小孩的自尊心受挫了怎麼辦?
這樣吧,我給他帶上,你就別管了。」
他想著,這是他們幾個整出來的事兒,那他來搞定就好了。
顧雲檀沉默了一下:「行,那你讓他在遊輪上不要靠近我,我怕葉司璟誤會。」
這次一定不能再出差錯了。
「那肯定的,我們幾個看著他,不讓他往你跟前兒湊。」
電話掛斷,顧雲檀隨手把手機放在桌上,拿起旁邊一份文件翻開。
這是顧氏即將開啟的海外項目的支援人員名單。
他拿起筆,在名單的末尾加了一個名字。
這個項目的前景非常好,但凡沈知舟是個知道上進的人,都會抓住這次機會。
出海那天,天氣很好,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。
遠處的天際線幾乎和海面融為一體。
司璟是跟著樂團一起上遊輪的。
孫團長在集合點見到他的時候,特意過來跟他握了握手。
「葉老師,辛苦你了,紀總那邊說,希望我們這次演出水平高一些,我想來想去,還是得請你來幫我們把把關。」
司璟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
紀緒請他來,不是為了給樂團把關。
但有些事不需要說破。
紀緒此舉反而幫了他,否則他還要自己想辦法上這趟遊輪。
眼前的遊輪比司璟預想的要大,是顧雲檀的私產。
通體白色,甲板有三層,最頂層的宴會廳能容納200多人。
船體在陽光下反著光,像一棟漂浮在海面上的白色宮殿。
司璟被安排在工作人員休息居住的區域,在底層,走廊窄一些,但房間還算乾淨。
樂團里的人對他都很尊重。
尤其是樂團里那個拉小提琴的小姑娘,扎著馬尾辮,看起來二十出頭,從上遊輪就跟在他身邊,像一條小尾巴。
小姑娘問他莫斯科的音樂學院是什麼樣的,問他一些曲子的處理方式。
司璟都耐心回答了。
旁邊吹長笛的同事忍不住打趣小姑娘,「你再問下去,葉老師都被你煩死了。」
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,但沒過多久又湊過來。
她的目光落在司璟的右手腕上,那道從袖口露出來的疤痕凹凸不平,她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小心翼翼。
想問又不敢問。
猶豫了好幾次,還是沒忍住:「葉老師,您的手……還有機會再拉琴嗎?」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似乎也明白自己在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。
司璟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沒有責怪。
「會的。」他點了點頭。
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她用力的「嗯」了一聲,馬尾辮在腦後搖晃。
「之前我沒有錢去國外看您的演出,您以後如果在國內開音樂會,我一定買最前排的票。」
「到時候我送你一張票。」
女孩愣了一下,然後臉紅了。
她抱著琴盒走開了幾步,又轉回來鞠了一躬。
司璟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休息的船艙,也就沒有和顧雲檀幾人碰到面。
夜幕降臨,樂團的人要準備去頂層演出,司璟作為指導,自然要跟著去。
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,沒有打領帶,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意地解開。
頂層宴會廳燈火通明,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,每一盞都亮著,把整個大廳照的如同白晝。
長桌鋪著白色桌布,銀制燭台,高腳杯里盛著琥珀色的酒液。
來玩的那些富二代們都穿著晚禮服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。
司璟站在樂團後面,靠近門口的位置。
他不需要上台,只用在旁邊聽著。
演出結束後,如果有不足的地方,他會提出來,下次改進。
顧雲檀坐在人群中間,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。
一身黑色高定西裝,裡面是白色的襯衫,連領帶都打得整整齊齊,頭髮打理過,露出整張臉的輪廓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一口沒喝,目光一直落在樂團後面的那個人身上。
幾天沒見了,他好想葉司璟。
從那天在出租屋門口被趕走之後,他就沒有見過葉司璟。
他甚至給對方發過幾條信息,問他在幹什麼。
對面就只回了一個字,「忙」。
顧雲檀不甘心。
他今天打扮的如此鄭重,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名分定下來。
顧雲檀摸了摸口袋裡放著的戒指盒,等著那個人看他一眼。
司璟從始至終都沒有亂看,他站在樂團後面,認真聽著演出。
顧雲檀握著香檳杯的手指越捏越緊。
樂團的演出很成功,最後一個音符落下,宴會廳里響起了掌聲。
司璟從人群中退出來,走出了宴會廳。
夜晚的海是黑色的,深不見底,像要把人吸進去。
頭頂也只有零星的星光,閃著微弱的光,遙遠而落寞。
沈知舟站在甲板邊緣,手扶著欄杆。
海風很大,吹得他的頭髮有些亂,襯衫的領口在風裡翻卷。
他一個人站在那裡,大概是不太適應宴會廳里的熱鬧。
司璟從船艙里走出來,在他身旁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。
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,把他們的衣擺往同一個方向吹。
沈知舟感覺到有人來了,轉過頭。
看到是葉司璟,他的嘴唇抿了抿,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個人。
他是顧雲檀的初戀,一直忘不掉的白月光。
而自己,只是一個被別人說像他的替身。
「葉老師。」沈知舟還是主動打了招呼。
司璟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,「你怎麼不進去?裡面剛才有演出。」
「我從小就沒有什麼音樂細胞,」沈知舟自嘲地笑了一下,「在宴會廳里待著也是浪費時間,不如出來吹吹風,而且在外面也能聽到。」
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陷入沉默,海浪拍打的船身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沈知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眼前這個人。
說他貪慕虛榮、極度利己吧,八年前他能為了錢和前途甩了相戀的男友。
所以說他是一個極致的利己主義者,也沒有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