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了漫長到記不清的歲月,見過無數人類的恐懼、痛苦、掙扎和絕望。
從未在意過。
「疼……」司璟帶著少年氣的聲音在黑棺的空間裡響起,有些啞,還帶著些委屈。
像一根柔軟的絲線,穿過堅硬的身軀,纏住艾什·卡修斯沒有心跳的胸口。
這個小人類說疼的時候,他的心口居然會不舒服。
他的心臟分明已經不再跳動了,不知停了多少年。
可就在剛才,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,在那一瞬間似乎動了一下,只因為那聲「疼」。
艾什·卡修斯不想讓他疼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類,碧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眉心輕輕皺了起來。
艾什·卡修斯把司璟攬進自己懷裡,下巴抵著他的發頂,蒼白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撫慰著他的後腦。
「親愛的,下次我輕點。」
艾什·卡修斯的聲音從司璟頭頂傳下來,悶澀沙啞,似乎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:「乖,現在你該休息了,和我一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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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從司璟的髮絲滑到他的後頸,指尖貼著他脖頸上那兩個細小的傷口,像是在護著它們,不讓衣料碰到。
艾什·卡修斯把司璟往懷裡緊了緊,下巴抵在他頭頂,銀白長發從肩頭垂下來,把兩個人的臉都遮住了。
司璟閉著眼睛,黑棺里很安靜,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他聽不到艾什·卡修斯的心跳,那具冰涼的、沒有溫度的胸膛里什麼都沒有。
司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。
只記得那隻手一直貼在他的後頸上,另一隻手在他的後背輕輕拍著,直到他的意識從清醒沉到混沌,一點一點失去意識。
再睜開眼的時候,入目的不是黑棺的棺蓋,深紫色的帷幔從床頂垂下來,層層疊疊的。
司璟躺在那張四柱床上,被子蓋到胸口,被角被仔細地掖好,枕頭的高度剛好。
窗外的天已經快要黑了,最後一縷暮色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。
司璟轉過頭,床邊沒有人,那口黑棺里應該也沒有。
「咚咚咚——」
門被敲了三下,不輕不重。
「司璟先生,您醒了嗎?」
安德森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,和昨天一樣,客氣恭敬,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:「我帶您去用餐。」
司璟坐起來,被子從肩頭滑落?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,睡衣還在,扣子系得整整齊齊。
昨晚他在艾什·卡修斯懷裡時,這些扣子分明早就被揉開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脖頸那兩個細小的傷口,已經開始癒合,摸上去不疼也不腫。
他從床上下來,穿上拖鞋走到門口。
拉開門,安德森站在走廊里,穿著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燕尾服。
不知道他是有很多套一樣的衣服,還是壓根沒換。
司璟更傾向於前者。
畢竟那位血族親王,潔癖十分嚴重。
安德森的目光從司璟的臉上掃過,在他脖頸的位置停了一瞬便移開了。
看來親王閣下很是愛惜他的血奴呢。
如果是他,這樣美味的血液,說不定一晚上就被吸乾了。」
「親王閣下已經去處理事務了,司璟先生晚上可以在古堡內自由活動,但請不要去地下藏品區。」
安德森轉身朝走廊的另一條走去:「司璟先生,請跟我來。」
這座古堡里只有兩個禁區,親王閣下的寢室對眼前的人類來說已經不是禁區了,那麼就只剩下一個。
只有安德森知道,他們偉大的親王閣下實際上有多麼吝嗇。
他的那些寶貝,只允許他自己欣賞,不會分出去一絲一毫。
連看一眼,親王閣下都會覺得是損失。
餐廳在1樓,是一間比司璟預想的要小一些的房間。
牆壁是淺灰色的,掛著幾幅油畫,畫的是血族的歷史場景,畫面里的人物都穿著華麗的禮服,面容蒼白。
長桌上鋪著白色蕾絲桌布,燭台上插著點燃的蠟燭,桌上只擺了一副餐具,純金的盤子,刀叉俱全。
廚師站在一旁,穿著一身白色的廚師服,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。
他的膚色同樣蒼白無血色,嘴唇的顏色幾乎是暗紅色的。
看到司璟被安德森帶進來,廚師微微欠身,動作僵硬:「司璟先生,今天的食材是剛從牧場送來的小羊排,配菜是當季的蔬菜,餐後甜點是蜂蜜浸過的漿果。
蜂蜜是古堡自產的蜂蜜,漿果是果林自產的漿果。」
司璟在餐桌前坐下來,拿起刀叉,握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他切了一塊羊排,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。
不好吃,不是食材本身的問題,這個世界的調味料品種少得可憐,只有鹽和幾種味道很重的香料。
廚師的水平看起來也一般。
調料的比例很詭異,火候掌握得一般,羊肉本身的香味沒有被蓋住,肉質也偏老。
司璟又吃了一塊,就放下了刀叉,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,壓下嘴裡的腥膻味。
廚師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吃完的羊排,嘴唇抿了一下:「司璟先生,是不是不合您的胃口?」
這樣的頂級的食材,那些被關著的血奴們根本沒有資格享用。
「不是,是我不太餓。」
司璟把餐盤往前推了一點,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被蜂蜜浸過的漿果。
蜂蜜的甜味從果肉里滲出來,在舌尖上化開,蓋住了果酸。
他一勺接一勺把那一小碟漿果吃完了,然後站起來朝廚師點了點頭:「辛苦了。」
廚師愣了一下,嘴角抽搐著想彎起,他還是不太習慣人類的笑容,看起來有幾分詭異。
司璟從餐廳出來,沿著樓梯走回3樓。
外面的天已經幾乎全黑了。
他推開套房的門,客廳里的四個人同時轉過頭來。
索菲亞看到是他,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「司璟!」索菲亞跑過來,在司璟面前站定,眼睛在他臉上掃了一遍,然後又把他全身都看了一遍,像是在確認他還是不是完整的。
她的目光停在司璟脖頸那兩個細小的紅點上,然後移開:「你還好嗎?有沒有受傷?他……他對你做了什麼?」
阿德里安站在沙發旁邊,手插在褲袋裡,看著司璟,等他的回答。
邁爾斯·格雷的目光一直落在司璟的脖頸上,盯著那兩個細小又刺眼的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