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艾什·卡修斯時，他的右手手指被握緊了一下。
顯然某個吸血鬼對自己叫他全名不太滿意，覺得這不夠親密。
司璟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，繼續道：「老師，血族的戰鬥力您最清楚。艾什·卡修斯還活著，今晚人類不可能攻下這座古堡。
與其做無謂的犧牲，不如平和地談一下，人類和血族以後該如何相處。」
洛克特恩嘴唇緊抿，額頭上的皺紋在火光中越發深刻蒼老：「血族真的願意跟人類談判嗎？」
他知道司璟·瑟耶爾說的沒錯。
沒有解決掉艾什·卡修斯，人類今晚不可能勝利。
更何況，他們來的人代表了人類最高戰力，如果今晚全都折損在這裡，對人類來說將是無法挽回的損失。
從此以後，血族可能不會只等著人類進獻血奴，而是會大肆殘殺人類，吸乾他們的血液。
這樣的結果他無法接受。
司璟看著洛克特恩那雙蒼老而疲憊的灰藍色眼睛：「當然，老師，您可以和魔法師協會的會長還有大主教一起進入古堡的議事廳，其他人留在外面，我們慢慢談。」
洛克特恩沒有立刻回答，轉頭看向身後的魔法師協會會長。
那位穿著深藍色長袍、鬍鬚花白，面容清瘦的老人點了點頭。
他又轉頭看向教會的大主教。
胸前掛著金色十字架的中年男人也點了點頭。
洛克特恩轉過身再次看向司璟：「你已經投向了血族的陣營，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一個陷阱？」
司璟沒有立刻回答，他鬆開了艾什·卡修斯的手。
沒什麼安全感的吸血鬼顯然不太情願，再次抓緊。
司璟側身親了一下他的臉頰，在他耳邊輕聲道：「卡修斯，放心，我不會離開你。」
艾什·卡修斯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。
司璟往前走了幾步，走到古堡門口的石階邊緣，夜風將他的衣服吹得翻捲起來：「老師，我從小在聖瑪麗學院長大，您教過我魔法，教過我劍術。
你可以不相信我，但你應該相信您教出來的學生，絕不會在談判桌上設陷阱。」
洛克特恩看著他的眼睛，想起司璟·瑟耶爾剛被送進聖瑪麗學院的那一天。
那還只是個6歲的孩子，黑髮黑眸，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外。
他的父親喬伊·瑟耶爾站在身邊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告訴他：「從今天起，你就是聖瑪麗學院的學生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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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克特恩把法杖從地上抬起來，握在身側：「好，我們進去。」
他轉身看向身後，點了幾個名字。
除了魔法師協會會長、教會的大主教，還有兩位隨行的長老。
五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朝古堡的大門走去。
司璟站在台階上等他們，等洛克特恩走到面前，微微欠身：「老師，請跟我來。」
他轉身朝古堡內走去，走到艾什·卡修斯身邊，自然地牽起他的手。
洛克特恩五人跟在吸血鬼後面，古堡的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。
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迴蕩了一下，然後一切歸於平靜。
門外的火把還在燃燒，風還在吹，誰也不知道，今晚關於人類和吸血鬼的談判究竟會有怎樣的結果。
但等在古堡外的人類都在期待。
他們祈禱，最終的結果對人類來說是有利的。
前往議事廳的途中，司璟湊到艾什·卡修斯耳邊，嘴唇幾乎貼著那層敏感的耳廓：「卡修斯，你願意付出一些金幣嗎？」
艾什·卡修斯的耳朵動了動，他的手指在司璟的掌心裡撓了一下，偏過頭，鼻尖蹭著司璟的臉頰：「聽司璟的。」
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的身體都給了這個人類，他的所有，司璟都可以任意支配。
吸血鬼對人類血液的渴望，就像癮君子對毒品，如果徹底不讓他們吸食人類的血液，那麼吸血鬼將會暴動。
他們會再次出現在人類居住的街頭，隨意抓取人類，肆無忌憚地吸食血液。
所以，他要選一個折中的法子。
議事廳在古堡的二樓，有一張深色的橡木長桌，桌面被擦得很亮，兩側的高背椅整齊地排列著。
椅背上雕刻著血族的紋章，蝙蝠與玫瑰纏繞的圖案。
原本艾什·卡修斯應該單獨坐在長桌的一端，彰顯他無與倫比的高貴地位。
但他堅持讓司璟坐在他旁邊。
司璟只能搬了張椅子陪著他坐。
他們的對面是洛克特恩，魔法師協會會長和教會的大主教。
兩位隨行的長老和那些吸血鬼貴族們坐在兩側。
安德森站在門邊，他身後的血族女僕們依次進入，在每個人面前都放了精緻的紅酒杯，並為每個人倒入紅酒。
紅酒是古堡周圍的葡萄園自產的，年份不算太老，但味道不錯。
所有人都看向司璟。
談判是他提出的，自然該由他先開口。
司璟手肘撐著桌沿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類和吸血鬼：「我有一個提議，不保證你們每個人都會喜歡，但總比人類和血族正式開戰要強得多。」
洛克特恩靠在椅背上，一雙經過歲月沉澱的眼睛靜靜地看向司璟：「你說。」
司璟放下一隻手在桌下，拉住艾什·卡修斯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描繪他的指節，面上的表情卻極為認真。
「人類依舊給血族提供血液，但那些人不再叫血奴，而是獻血者。
獻血者每月只取一次血，五年之後遣返，每人可以得到十枚金幣的報酬。每月只取一次，不會讓他們虛弱，更不會讓他們生病。
五年之後，他們帶著十枚金幣回家，可以買地，可以蓋房。」
洛克特恩瞳孔微微增大。
他看著司璟灰藍色的眼睛裡有光在閃。
十枚金幣，普通的農戶和工人五年根本掙不到十枚金幣。
他們在地主和貴族的田地里從早干到晚，一年到頭拿到手的銅幣還不夠買一家人過冬的麵粉。
十枚金幣，足夠他們買一小塊地，蓋一間像樣的房子，或者做點小生意。
省著點花，夠一家人活好幾年。
魔法師協會的會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沒有說話。
大家似乎都知道，司璟的話還沒說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