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心池關了直播,畫面剛黑下去就抓起了手機。
他的手指還在發抖,撥號的時候按錯了兩次,才把那個置頂的聯繫人撥出去。
聽筒里傳來等待音,對面接得很快。
「喬司璟,你怎麼……」他情緒有點激動,剛說了幾個字就說不下去了。
嗓子被堵住,鼻腔酸得發疼。
剛才在直播間裡忍了那麼久的眼淚,在聽到對面熟悉的聲音之後,徹底決堤。
司璟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太對。
呼吸又短又急,聲音被哽住,夾雜著極輕微的抽泣聲。
他連忙放輕了聲音,語速壓到最慢,溫柔地哄著:「慢一點,不著急,我都知道。
來,跟著我深呼吸,呼氣……吸氣……」
祝心池不由自主地跟著對面的節奏呼吸。
聽筒里那道低沉溫柔的聲音,像一隻黑暗中牽著他的手。
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呼氣,吸氣,呼氣,吸氣,幾次之後,祝心池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。
攥著手機的手指也鬆了幾分。
「你……你為什麼要給我刷那麼多錢?那種要靠禮物值才能拿第一的獎項,本來就是平台用來圈錢的。」
「你以前自己也說過,給平台送錢是最虧的。」祝心池聲音還是很啞,情緒已經平穩了不少。
理智回籠之後,心疼又翻了上來。
兩千萬星值,折成錢就是兩百萬。
喬司璟每天七八個小時坐在電腦前,接陪玩,帶老闆,偶爾接個GG推廣。
這是他辛辛苦苦攢下來的。
祝心池記得,有一次喬司璟跟他說今天接了個大單,老闆一口氣付了八千塊,他高興得連發了三個表情包。
八千塊他都高興成那樣,兩百萬他就這麼刷出去了。
司璟靠在椅背上,目光盯著還沒關機的顯示器。
「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現場看過你登上領獎台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溫柔,透過聽筒傳過來,「你打職業那五年,我在屏幕前看過,你第一次捧起冠軍獎盃,我還在讀初中。」
司璟說著,聲音里多了點很淡的笑意,「但那些都是隔著屏幕的,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親眼見證你登上領獎台,也是第一次能為你做點什麼。」
「我想親眼看著你走上領獎台,想聽主持人在所有人面前念出你的名字,想坐在台下給你鼓掌。」
「我不想錯過。」
祝心池握緊了手機,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從十八歲開始打比賽,大大小小的領獎台上過了上百次。
從來沒有一次像今晚這樣,覺得那座獎盃沉甸甸的。
它上面不光有粉絲的托舉,還有一個人的全部身家。
「可是你把掙的錢全刷完了,你怎麼辦?」祝心池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,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這個人怎麼這樣,都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。
司璟身體往後仰了一下,語氣輕鬆:「也不至於全刷完了,吃飯的錢還是有的。」
隨即他故作為難地停頓了一下,才再次開口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,「就是我這裡的房租快到期了。
原本這幾天我打算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房子,現在可能有點麻煩。」
祝心池想都沒想脫口而出:「你不用租房子,你可以住到我這裡來!」
「我這裡有空房間,平時也只有我一個人住,除了阿姨每周會來打掃兩次,沒有人打擾。」
「客房你上次也看到了,有獨立衛浴,空間也夠大,另一個小一點的次臥,可以給你改電競房。」
司璟猶豫了一下,「你的房子,我住過去不太好吧……」
祝心池心口一緊,要被拒絕了嗎?
「不過……租倒是可以。」司璟嘴角勾起。
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狼已經被他釣得差不多了,現在該自己進狼窩了。
祝心池想的跟司璟差不多,先把人叼到窩裡再說。
等到時候喬司璟跟他在一起了,連名字都在同一本戶口本上,他的就是喬司璟的。
情侶之間哪有什麼租不租的。
喬司璟現在沒錢沒關係,他有。
他的就是喬司璟的。
「好,就當你是租的,租金我們到時候再說。」祝心池趕緊應下。
又迫不及待地追問,像是怕對方反悔似的,「那你什麼時候搬?我可以去幫你收拾東西,我體力不太好,打包箱子還是可以的。」
司璟思考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他的東西不多,但也不能搬得太急,顯得他好像迫不及待要搬進去似的。
況且,還有個操蛋的劇情要走。
「等周年慶線下活動結束吧,我這裡正好還有半個月才到期,不急這一時半會兒。
到時候我提前把東西打包好,叫個貨拉拉,一趟就拉過去了。」
「好。」祝心池心裡鬆了口氣。
第二天感謝場直播,祝心池抽了好多禮物回饋粉絲。
他準備了手機,平板,電競外設,簽名隊服,還有他珍藏的幾套限量版遊戲周邊。
光抽獎就抽了幾十萬。
彈幕上一片【T神大氣】【T神寵粉狂魔】。
祝心池對粉絲向來大方,從打職業那會兒就是如此。
贏了比賽請全隊吃飯,拿了獎金給粉絲髮紅包,退役之後,更是隔三差五就在直播間裡送福利。
粉絲們一邊瘋狂參與抽獎,一邊調侃昨晚的榜一愛情大哥。
【T神,榜一愛情大哥有什麼獎勵啊?人家可是刷了兩百萬!】
彈幕唰唰地附和。
【對啊對啊,月大昨晚可是直播間貢獻榜第一名!】
【對,榜一大哥這不得有點特殊待遇?】
【月大最近都要吃泡麵了吧,T神快給人家改善一下伙食!】
【榜一大哥的獎勵能不能也給我們看看?我們不介意當見證人】
他們嘴裡的榜一愛情大哥自然就是月下。
昨晚那一通兩千萬星值砸下去,月下直接衝上了Talent直播間的總榜前十。
祝心池看著彈幕,抿了抿嘴,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。
他開口,還是一貫的清冷語調,卻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:
「他的獎勵我會私下給他。」
這話說完,他自己先紅了耳根,趕緊拿起桌上的水杯裝作喝水。
攝像頭已經把他泛紅的耳廓和翹起的嘴角拍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