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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見督公多嫵媚(1)

2026-09-15 06:14:30 作者: 貓同學

  「崔編修,您還是趕緊回吧,督公不會見您的。」

  門口的小太監看著跪在門前的人,眼神里沒多少尊敬。

  又是一個官場不得志、想攀附督公的,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。

  司璟有些恍惚。

  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卻沒有離開,轉而走到旁邊的石獅子旁蹲下了。

  小太監:「……」

  跪是不跪了,也不走,就往督府門口的石獅子邊上一蹲,這是要做什麼?

  這些文人不是最在乎臉面和風骨嗎?

  「崔編修,您這是……?」

  司璟沒理小太監。

  他蹲在石獅子旁,借著這點工夫把這個世界的劇情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
  這個世界的原主崔司璟,是世家崔家的旁支。

  

  只可惜他那一房往上數兩代得罪過主家,很不受待見。

  崔司璟也算半個天才,十八歲便高中二甲十三名,進了翰林院。

  都說進了翰林院就是儲相,可五年過去,他還是個七品編修,一點往上升的跡象都沒有。

  旁人只當他時運不濟,只有崔司璟自己清楚,他是被崔家暗自壓著。

  他剛高中那陣,也曾想過與主家緩和關係,主動登門拜會,結果被拒之門外,連門房都不拿正眼瞧他。

  崔家二老爺崔衡如今官至吏部尚書,想卡一個旁支小輩的晉升,易如反掌。

  甚至不必自己動手,底下人光是看他的眼色,就不會讓崔司璟往上走半步。

  照這麼下去,他這一輩子都得老死在翰林院。

  崔司璟不甘心。

  寒窗苦讀十餘年,總不能一輩子止步於七品編修。

  可滿朝文武沒人敢得罪崔家,除了那位能與六部抗衡的司禮監掌印兼東廠廠督。

  沈雲寂。

  當年沈家犯事,八歲的沈雲寂淨身入宮,用了二十餘年,一步一步爬到這個位置。

  說權傾朝野都是輕的。

  朝里當官的誰背後不罵他一句狼子野心的閹狗,當著面,還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一聲沈督公。

  於是原主跪到了督公府門前,一跪就是一天一夜。

  第二日沈雲寂回府,掀開轎簾看了他一眼,讓人把他帶了進去。

  沈雲寂與他說得很直白,進了沈府,就得有給他當狗的覺悟。

  狗要是弒主,只有被亂棍打死這一條路。

  屈辱歸屈辱,原主想著仕途還是咬牙應了。

  自那以後,崔司璟成了人人不齒的閹黨走狗,官途卻一路暢通,短短三年就坐上了戶部左侍郎。

  崔家的打壓被沈雲寂隨手化解。

  可人一順,心思就飄。

  戶部老尚書年事已高,眼看他離一部尚書只差一步之遙,自然不願再被人戳著脊梁骨罵閹黨。

  原主開始有意與沈雲寂切割,對外再不提自己是沈雲寂手下出來的人。

  沈雲寂是什麼人?

  對背叛自己的人,從來心狠手辣。

  不到一月,原主因幾筆稅銀出錯連降三級,從前得罪過的人一齊發難。

  他還沒回過神來,人就進了天牢。

  崔司璟這才想起,那句叛主的狗只有亂棍打死這句話的分量。

  他把頭上最後一根玉簪取下來給獄卒,托獄卒去沈府傳句話。

  沈雲寂根本不見。

  崔司璟在天牢里鬱鬱而終。

  他死的第二年,崔家又出了個天才崔湛。

  大房嫡出,二十三歲高中狀元。

  這位原書的主角攻年輕氣盛,在朝堂上屢屢與沈雲寂作對。

  沒成想吵著吵著,竟對這位位高權重又生得極美的大太監生出了別樣心思。

  沈雲寂起先沒好臉色,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崔湛在朝上不跟他對著幹了,反常常順著他的話往下說。

  一來二去有了私下往來,一次酒醉,兩人滾到了一張榻上,從此糾纏一生。





  至於司璟,他上一次來做任務,老老實實按劇情走了一遍。

  投靠,當狗,三年做到戶部侍郎,然後切割。

  搬著小板凳等沈雲寂收拾他。

  結果他等啊等,沒等來降罪,先等來了戶部老尚書辭官,皇帝點了他做戶部尚書。

  司璟:「……」

  這跟原書寫的不一樣。

  他又故意辦砸了幾件事。

  漕糧的數目他算錯三回,治水的銀子他批錯了地方,樁樁拎出來都是罷官抄家的罪過。

  結果摺子遞上去,皇帝把他叫進御書房,溫言細語地寬慰了半個時辰,說他為國操勞難免疏失,讓他戴罪立功。

  烏紗帽紋絲不動。

  司璟:「……」

  等崔湛考上狀元那年,他都快入閣了。

  主角攻都登場了,他這個惡毒炮灰還賴在台上不走,算怎麼回事?

  【原書劇情里,你這時候已經在天牢里鬱鬱而終了。】當時跟著他的系統也很愁。

  「你問我,我問誰?」司璟蹲在自家書房裡,把一摞彈劾他的摺子翻得嘩嘩響,

  「我數了數,這個月彈劾我的摺子有十四本,本本都石沉大海。」

  「你說是誰在中間攔著?」

  系統不說話了。

  滿朝上下誰不知道,能讓這些摺子石沉大海的,只有司禮監那位。

  他明明已經跟沈雲寂切割得乾乾淨淨,經常在公眾場合揚言他與閹黨並無半分關係。

  這叫什麼事。

  那陣子每次早朝,他都覺得沈雲寂看他的眼神怪怪的。

  司璟說不上來哪裡怪,也不敢細看。

  那雙眼睛他總覺得眼熟。

  所以他每回都避著,下朝繞著走,隔著滿朝文武的烏紗帽,一次都沒敢迎上去。

  最後實在沒辦法,司璟死遁了。

  世人只知崔大人操勞過度,心神俱損,因公殉職。

  脫離小世界之後,系統跟他匯報。

  【你走的那年冬天,沈雲寂辭官了,皇帝挽留了好幾次沒留住,他回了祖籍,此後再沒有消息了。】

  司璟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崔湛呢?原書里,他倆該有一次醉酒……」

  【沒有。】系統說,【崔湛遞了三次帖子求見,都被沈雲寂拒了,沈雲寂連他的面都沒見。】

  權傾朝野二十多年的沈督公,權勢說放就放了。

  那樣從屍山血海里爬上來的人,攥了半輩子的東西,撒手撒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日頭一點一點偏西。

  司璟蹲在石獅子旁邊紋絲不動,數完了獅子爪子底下繡球有幾道棱,又開始數地上的螞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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