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蘇麗婉還在說：「是個現代劇的女一號。我瞧著本子不錯。」
趙寧撿起了劇本，見到編劇名字先一怔，「嵇文甫？」
「是啊，再度合作，開不開心？」
「他的劇...也敢有人投？」
「說到這個，還跟你有幾分關係。新生香水這些日子裡已經爆得不能再爆了，目前工廠還在加緊生產預售出去的貨。嵇文甫這下可抖起來了。」蘇麗婉努了努嘴：「這不，電視劇準備立項了。」
趙寧看了一眼投資人：「林箏工作室？她們還有這個實力呢？」
說到這個，蘇麗婉心情就更好了，「你知道這部劇之前在誰手裡？江煜。」
趙寧腦子裡轉了一圈，想起了這個名字：「天域的...江總？」
江泰之所以這麼抖，跟這位親叔叔也不無關係。
「那怎麼又到了林箏工作室手裡？」
蘇麗婉嘆了一口氣，眼中卻閃爍著笑意：「咱們江總啊，談下來《交換人生》沒多久，沒等簽合同呢，就突發了腦溢血。他一病發，這部劇就沒繼續推進，被林琪撿了漏。」
趙寧她沉思半晌，說道：「那可以一試。」
她倒不是說別的，而是她跟林箏工作室的人打過交道，無論林琪和林箏也好，都不是背後一套的小人，至少這部劇的人際能省點心，讓她專心琢磨劇本。
「可以一試？口氣挺大。」蘇麗婉失笑道：「這部劇女主的人設跟長公主可完全不同。」
「不過你不用擔心，這部劇剛剛立項，你有的是時間琢磨劇本。」
蘇麗婉揮了揮手：「好了，回去吧。劇本帶走，慢慢看。」
「哦。」趙寧道：「麗婉姐，還有一件事。我聽說...《深宮》這部劇，好像打算剪成五十集。」
「八十改五十？」蘇麗婉皺眉，冷笑道：「果然要搞么蛾子。」
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，說道：「對了，李林我談下來了，以後就是你的化妝師，我已經讓小朱加她微信了，以後你的妝容都由她負責。」
「李林老師？我專屬的化妝師？」
蘇麗婉瞥她一眼，「她一個月的工資十五萬，你都出了，以後她就是你專屬的化妝師。」
趙寧從善如流的改了口：「李老師確實手藝高，能多服務幾個藝人也有利於觀眾的眼睛。」
以前怎麼沒看她還有見風使舵的本事？
「行了行了，帶上你的劇本，趕緊回吧。」蘇麗婉沒好氣道。
劇本...趙寧低頭看了一眼，《交換人生》，這個名字有點意思。
劇本只寫了一半，簡介上只有一句話：一場意外，顏霸女星王雨薇跟冷漠精明的霸總韓野互換身體，發生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。
靈魂互換啊...老題材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拍出來點新意思。
小朱跟著趙寧亦步亦趨的走了，送她回家的路上問道：「寧姐，那你明天開始就沒行程了，要在家休息嗎？」
「休息什麼？」趙寧道，「接著上課唄。你把這周天域的課表給我發一份。」
「還上啊？」小朱吃了一驚，之前趙寧那麼刻苦的上課是為了《深宮》，但長公主那個角色她詮釋得那麼好，演技
「你們這有句話叫什麼：時刻準備著，總有用上的時候。」趙寧懶洋洋的靠在后座椅背上。
趙寧走了許久，伏案工作的蘇麗婉忽然嘆了一聲，自言自語道：「小傻瓜，好好往上爬吧，還有個頂級的代言等著你墊腳尖呢。」
想到趙寧，她又想到了之前她說的《深宮》改集數的事情，沉吟片刻，打出了一個電話：「您好，我是趙寧的經紀人蘇麗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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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後。
「對，我希望由你出演王雨薇這個角色。」嵇文甫慣性點燃了一支香菸，含含糊糊的開口。
刺鼻的氣味飄了過來，林琪不客氣的道：「滅了。」
天大地大，投資人最大。嵇文甫有些尷尬的將煙掐滅，衝著趙寧道：「怎麼樣？我本子的女一，還是有吸引力的吧？」
林琪一臉無法忍受的表情：「快閉嘴吧。現在什麼班底都沒有。聽說要跟你合作，我聯繫了幾個導演都給推了。」
嵇文甫憤憤不平：「那些人就是迷信！我早就說過了江煜自己身體有問題，平時不做體檢，腦溢血居然也能賴到我身上。咱的香水賣的多爆啊！」
「停，別提香水。你自己多邪乎你不知道啊？」林琪警告的看了他一眼。
不提就不提。嵇文甫眼珠一轉，出主意道：「你之前找的那個李亞呢？我聽說他拿幼獅獎那部作品是你力排眾議給他投的資，那麼大的人情，幫你導一下沒問題吧？」
林琪搖頭道：「以他的執導風格，並不適合你劇本的路子。何況他最近閉關在寫劇本，他想拍一部末世劇。」
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。按照李亞之前走的路子來說，都市溫馨輕喜劇跟的確很不適配。
嵇文甫焦慮道：「那怎麼辦？這是我的心血之作，我覺得甚至能衝擊一下飛天獎的。」
項目都是拖黃的。林琪是他好不容易抓來的投資人。如果她找不來班底撒手不干，那他更加翻身無望了。
世人盲從，項目一再擱置，後期想重啟就難了。就像他現在想復出，那部後宮劇是一定沒人敢再投的。
他腦中思緒亂飛，嘴上還不忘恭維道：「不是我誇你啊林琪，真是難得有女人像你這麼有眼光、有魄力，難得的是還有能力，你人脈廣，還有沒有合適的導演推薦？」
趙寧聞言不由皺眉，低頭又看了一眼劇本，仿佛忽然想通了什麼。
「導演的事情先放一放。男女主演還沒定呢。」林琪沉吟道：「趙寧，你看過前半部分的劇本了，你願意接嗎？」
趙寧手指摩挲著劇本，遲疑了片刻，沒有開口。
嵇文甫見她的表情跳腳道：「什麼意思？你覺得劇本不行？」
林琪道：「都不是外人，趙寧你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說吧。」
趙寧見林琪開口了，才說道：「劇本很好，但是女主有點單薄。」
嵇文甫皺起眉頭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嵇編的實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。比如說寫的男主韓野，是一個冷漠精明的總裁，他跟家人關係冷淡，眼中只有利益。後期他也有很完整的成長線，他開始注重家人，跟父母修復關係。」
嵇文甫有些莫名其妙，說道：「是啊。這不是很好嗎？」
林琪聽出了趙寧的話中未盡之意，說道：「明白了，你覺得對比男主的成長線，女主就...」
趙寧苦笑道：「是啊。對比之下，女主更像是一個攝像頭，一個男主掛件。我看完劇本對女主的印象就是：美艷女明星，有很多粉絲，然後呢？
嵇文甫急了：「她前期網上是很多黑點的。男主都給她洗白了啊。」
「憑什麼？」趙寧挑眉道：「按照嵇編的人設，女主是一個聰明、高情商，八面玲瓏的女明星，幾乎是完美的。那她為什麼自己洗脫不了黑點要靠男主呢？甚至，她又哪來的這麼多黑點呢？」
嵇文甫想辯解，一時竟然想不出合適的話。
話已經說到這裡，趙寧索性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：「琪姐，你要想找我演，我不會拒絕的。但你問我這個本子如何，我只是實話實說，我覺得一般。」
林琪若有所思，說道：「難怪我看這個本子的時候也感覺非常違和。嵇文甫，我早就說過了，你不擅長寫女性。」
「哪有那麼誇張啊。我以前寫女角色也沒人說啊。」
林琪一針見血的指出：「那是因為你之前播出的都是群像劇。問心還好，但其實在二十也不惑里，這個缺點就比較明顯。但因為你主寫現實矛盾，才掩蓋了這個缺點。」
「但這部交換人生，主線就是男女主的愛情，一個立不起來的女主角色，拿什麼去拿飛天？」
「嗯。」趙寧贊同的點了點頭，說道：「男女主的角色失衡，成片會表現出頭重腳輕，飛天獎應該是很難了，金抹布獎倒不一定。」
金掃帚獎正是影視圈最有名的『爛片獎』，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那種。鍾瑜就有幸拿過一回，粉圈出征至今還會被拿起來說事兒。
騰得一下子，嵇文甫猛地站起來，在屋裡轉了兩圈，說道：「不行，我現在就回去改劇本。林琪，導演你繼續找。」
超絕執行力，林箏對照組。
他摔門而去後，林琪和趙寧對視一眼，面面相覷。
幾秒後，兩人不約而同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林琪笑得形象全無，眼淚都快下來了，一邊笑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：「你夠壞的了。」
趙寧也笑得不行，良久才緩下來，說道：「我就是開了個頭，後續可都是琪姐你說的。」
林琪搖了搖頭，說道：「你說的問題是有的。但你不說的嚴重點，他只會跳起來跟你對辯。趙寧，你實話說，這本子到底怎麼樣？」
趙寧不假思索道：「一流本子，只是離飛升差口氣。」
林琪緩緩點頭道：「跟我想的一樣。」
女主攝像頭問題大嗎？不大，因為這就是當下影視劇的通病。這是一個能討好到大多數觀眾的劇本。女主夠漂亮，男主夠冷淡，風情萬種的女主最後融化了冰山，讓他一生一世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，這就夠了。
女主能留下更多的記憶點嗎？不能。但爆米花電視劇，只要劇情足夠好笑，完整講明白一個故事，那麼還要求什麼呢？
在故事線最後，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，合家歡的劇情背後，誰會在意一個女主是不是布景板？
甚至對於趙寧本人，這已經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資源了，她已經賦閒了兩個多月。課程費、助理費、以及日常必要收支，一筆筆的都是錢。
《交換人生》的資源，給的是一個好劇本的第一女主，娛樂圈裡百分之九十的資源都遠不如這個王雨薇。
但演過《深宮》後，面對這個資源，趙寧總覺得有些提不起精神。
不，不是有些，是極度的不滿足。
假設她不得不做一個演員，她開始貪婪的希望她下一個角色，依舊能有靈魂。
「趙寧，話雖如此，劇本那邊...我們可以抱有期待，但不用太多。」笑過之後，林琪回歸理智，分析道：「就算嵇文甫有心修改，但人怎麼也不可能把沒有的東西變成有。」
他不擅長寫女性，是因為他就是不會。
「既然如此，這部劇你還要簽嗎？」林琪緊盯著趙寧，這時候露出了她獨屬於投資人身份的精明冷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