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麗婉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，連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電話那頭的春風瀟果然語氣鬆動，「真的？其實我感覺在《惡女》里我的發揮還能更好的...
唉，蘇總啊，您是不知道，這些日子拍《暴君》，我才感覺到我前半生都白演了！我就不該為了什麼逼格的東西演電影，我就該上短劇！這才是我的家啊！」
蘇麗婉可沒心聽他的白演論，敷衍了兩句立刻又道：「春總，別的電影不上也就罷了。《惡女》你可真是沒上錯。您這個角色，絕對能名留影史。」
「有這麼好？」春風瀟有些不信的反問道。
「只會比我說的更好。」蘇麗婉信誓旦旦道，隨後又輕嘆了一口氣，「可惜啊。您這麼好的表現，恐怕能看到的人不多。」
「？怎麼回事？差錢嗎？我可以追加投資」
電影都拍完了還追加什麼投資，蘇麗婉腹誹了一句，面上則憂心忡忡道：「沒什麼，遇到了點小麻煩。我提交審核的時候，說是不願意讓咱們上大熱的五一檔。院線那邊的反饋也...唉，排片只肯給咱們5%。但是春總您別擔心，我這邊肯定好好宣傳，即使5%的排片，我也能讓...」
「5%？」春風瀟匪夷所思的反問道，「開什麼玩笑，我主演的電影還沒遇到過這種氣。蘇總你放心，這件事交給我去溝通。」
「排片那邊還不是最要緊的。」蘇麗婉趕緊強調重點，「主要是五一檔爭取不來。」
「五一檔？我知道了，我先打電話問問。」
蘇麗婉神情複雜的收了線，還不知道春風瀟的面子有沒有趙寧說的那麼好用...如果沒用的話，她還得想別的辦法。
不過半天時間，心急如焚的蘇麗婉就收到了院線的回電，「蘇總啊，我們內部又重新評估了一下，《惡女》這部電影確實是一部佳作。這樣吧...五一檔我們可以給出8%的排片，這已經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。」
8%，蘇麗婉幾乎要氣笑了，她可打聽過了，《向北》就不提了，《倖存者》的排片可是拿到了30%，輪到他們就是8%了？
蘇麗婉正要爭取，對方搶先一步道：「蘇總，您要理解，我們院線要對票房負責。武俠片的市場存在太大的不確定性了，8%已經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。」
「王總。」蘇麗婉努力放平聲音，說道，「您說的有道理。武俠片的市場確實存在不確定性，而且我明白，這是一部女主視角電影，院方有顧慮是很正常的，我們非常理解。」
還不等對方說話，蘇麗婉話鋒一轉，又道：「但您也看過成片了，武俠片之所以沒落，是因為市場上太久沒有出現好的武俠片了。而遠不是因為武俠內核失去了吸引力。相反，我反而認為，在當下這個略顯浮躁、娛樂至死的時代，觀眾內心深處，或許比以往都更渴望看到俠義精神，渴望看到極致又純粹的力量。」
「可是...」王總思考片刻，依舊搖頭道：「風險太大了，您說的再好，武俠電影的吸引力衰微，這是事實。」
蘇麗婉道，「王總，《惡女》並非是一部傳統的武俠片，在未來的電影宣傳里，我們也不會將其僅僅定在『武俠』上，電影裡有實打實的打鬥畫面，無論是男性觀眾還是女性觀眾，都會被其折服。
同時，它還包裹著一個女性成長與復仇的內核，情感濃烈，這會更深的激發女性觀眾的共情心理與代入感。我們瞄準的，並不是一個小眾的武俠市場，而是『劇情與動作』市場。」
「劇情與動作？」
「不錯。我們預告片顯示後，女性觀眾想看的比例達到了70%以上，這已經打破了傳統武俠片吸引男性的壁壘。您也許覺得，女主視角的武俠相比傳統更沒市場，但相反，我們就是因女主視角，才能打開更廣闊的市場啊。」
王總沉吟片刻，有些糾結的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「蘇總，您說服我也沒用啊。8%真的是我權限能給到最高了。就算是8%，我們內部還有爭議呢。要不是春總，這8%恐怕也給不出來，而且我們雖然只給了8%，但打算給的可是黃金場次。」
見他交了底，蘇麗婉也當機立斷道：「行，那就黃金場次的8%，但我希望給您立一個階梯式對賭。咱們用上座率說話！」
「嗯？」王總一頓，顯然很有興趣，「您說說看。」
「如果首日上座率突破不了50%，別說8%，就算第二日您給1%我們都不會再有怨言。但如果，上座率超過60%，我們懇請第二日，將排片提升到15%，如果再有突破，就給更高，這些具體細節，我們可以在合同里談。」
「這個嘛...好說！」王總一口答應了下來，本來上座率高，就要順應提高排片，院線也是要賺錢的嘛。這個對賭，正中他的心坎上。至於排片15%是略高了一些，但對方連後續排片量給1%都行這種話都說出來了，那給一點甜頭吊著也無妨。
「那具體的合同細節我擬好了會在郵件里發給您。期待咱們共贏。」
本來是來通知蘇麗婉的，莫名其妙就收到了一個對賭，王總苦笑著搖了搖頭，算了，《惡女》的質量，確實是肉眼可見的好，蘇麗婉的一些話，也確實打動了他。
既然如此，那給個機會又何妨？
掛掉了與王總的電話，蘇麗婉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弛了下來，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。
黃金場次，8%，後續對賭！
這個結果，遠比她剛開始預想的好得多。
黃金場次，那就意味著不會有陰間排片，再好的電影，院線都給排到半夜凌晨，那也沒人看啊。
只要宣傳得當，再加上趙寧龐大的粉絲群，這部電影一定有破圈的機會。
太好了，太好了，蘇麗婉念叨了兩句，趕緊將好消息同步給趙寧，同時還不忘了讓小豆生成一個300字的誇讚朋友模版，順手但真誠的複製粘貼，發給了春風瀟。
既然定檔和排片的事情都定了，蘇麗婉迅速拉了一個小群，將趙寧、謝菀以及宣傳團隊的三人都拉了進來，猶豫了片刻，還順手勾了個春風瀟的名字，畢竟也是功臣。
「《惡女》正式定檔五一，首日排片8%，全為黃金場次。同時拿下了階梯對賭協議，只要首日上座率超60%，排片就給增加到15%。」
言簡意賅的同步完了最新戰果後，她就火急火燎的發布任務
「宣傳組繼續優化宣傳策略，往死里給我宣傳。寧寧，別的宣傳我就不說了，你是女主，首周路演，你一定不能缺席。」
「沒問題蘇姐，我們會立刻調整宣傳策略，宣傳重點轉移到先拉高首日上座率。」
宣傳組的回應讓蘇麗婉輕鬆一笑，不愧是她帶出來的兵，立刻就抓住了矛盾焦點。
「厲害啊麗婉，行，那我這個導演就等著你們大展神威了。」
「既然你跟院線那邊都說定了，那就這樣吧。真不夠意思，才給了8%，嘖，到時候路演我肯定就殺青了，我第一個上！」
所有人都在底下幹勁滿滿的回覆。
過了良久，趙寧才回道：「路演的話，恐怕有點麻煩。」
趙寧有些無奈的放下手機，她這次倒不是為了磨礪蘇麗婉，她是真沒招啊。
剛剛一場戲拍完，她趁著林襲心情尚可的時候去請半天的假參加採訪。
原因還沒說，林襲一聽請假就黑了臉，毫不留情的駁斥道：「趙寧，你應該知道劇組的規矩。你是女主角，狀態關係到整部電影的成敗，你一出門，狀態散了，戲感沒了，誰來負這個責？」
狀態散了...難道她是氣體嗎？出去跑一跑外面，狀態就散了？
心下嘀咕了兩句，趙寧還是正色解釋道：「我請假不是因為私事。您也知道，前段時間我當選了一個正能量藝人...《中華報》...採訪。」她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。
林襲聽到『中華報』三個字臉色稍霽，沉吟片刻才勉強點了點頭，說道：「只此一次，下不為例。」
「謝謝林導。」趙寧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假雖然請了下來，但走出林襲巡視的狩獵範圍後，趙寧的眉頭蹙得更緊了，恰逢群里在討論路演的事，她嘆了一口氣，在群里回復道：「路演的話，恐怕有點麻煩。」
「採訪的假還是費力請下來的，如果跟她說別的電影的宣傳，林導恐怕要殺了我...」
這時候，趙寧就情不自禁的懷念起了謝菀，如果是她的話，只要不耽誤拍攝，連請一個月都不成問題。但想在林導手裡扣出來一周的假...恐怕只有彗星撞地球才有可能...
也不一定...說不定林導會覺得光線更好，改劇本拍攝呢...
看到這條信息，蘇麗婉的心沉了下去，這問題可就大條了---她之前信誓旦旦覺得首日上座率過60%沒問題，其實是打算利用趙寧的頂流身份...
粉絲總是最積極的嘛，在她的預想里，《惡女》的第一波觀眾肯定是粉絲先沖，以高口碑循環輻射路人，再帶動路人前往觀影，只要這個良性循環搭起來，那自然就不愁上座率了。
但如果趙寧這位正主都不在，粉絲對《惡女》還會投注多少熱情？要知道，蘇麗婉說的再天花亂墜，什麼劇情片什麼價值什麼意識，《惡女》實打實的就是一個小眾又冷門的武俠電影啊！
剛剛仿佛打了一場勝仗的群聊又尷尬的冷了場，誰也沒預料到，《惡女》上映臨門一腳了，還能出現這種女主角跑不了路演的烏龍。
林襲..你真是導演界的神啊，各種維度上都是。謝菀腹誹了兩句，又私下裡私聊趙寧問道：「寧寧，我最近不忙，要不我去探個班，給林導賣賣慘，說個情？」
趙寧的回覆很快：「別來找不痛快了。這是林導心愛的《宜室宜家》，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會有用。」
趙寧心疼謝菀，明知不可行的事情，自然不肯讓她來低這個頭。
謝菀見她回復，心裡一暖，又說道：「臉皮算什麼，我就去試試唄。」
...這話就是傳說中的，我不要臉又怎麼了？難怪謝菀能...感覺再想下去對自己的好友不太禮貌了，趙寧連忙在心底喊了停，又說道：「真不會有用，我會再想辦法。」
很快，蘇麗婉的消息也來了，「寧寧，路演要跑好幾個城市，你請不下來假就罷了，首映就在市內辦，你應該能出席吧？」
首映啊....
見她飛快拿著手機打字，臉色卻有些怏怏不樂，路政亦在旁邊看了許久，才找助理倒了一杯溫水走了過去，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趙寧接過溫水，又莫名的開心起來，說道：「我剛剛發現一件事，我現在打字越來越熟練了。」
？這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嗎？但見她樂觀，路政亦也配合一笑。
他之前在看劇本的時候，就很擔心趙寧入戲林月德後無法自拔，因為他是知道她在演戲這條路的野心與執行力的，她不會考慮後果，只會在演戲時全情投入。
如今在劇組裡近距離觀察她，見她狀態雖然偶有低沉，但整體狀態還好，他也覺得欣慰。
「所以你在開心你打字神速之前，在想什麼？」
「哦..這個啊。」趙寧嘆著氣，將《惡女》的事情說了一遍，心裡五味雜陳道：「路演跑不了，也許大家還能理解。但在京市的首映我都不能出席...」
身為女主角，她比誰都希望《惡女》被更多人看到，比誰都希望能出席《惡女》的宣傳。但林導鐵面無私，聽今天的口風，這個假恐怕難請。
「我會在微博上幫你宣傳。」路政亦先安慰了一句，隨後又道：「如果你想出席首映儀式，也未必沒有辦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