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沉吟片刻，說道：「我查了一下那些營銷號，跟咱們在天域經常合作的名單是吻合的。」
莉莉向來心思細膩，辦事妥帖，她既這麼說了，那把握就是極大。
蘇麗婉還沒開口，就聽小蔣冷笑道：「想來也是。星嶼如今滿心滿眼的都是《倖存者》，沒心思跟咱們糾纏。盛世那邊想跟咱們達成短劇上的合作，自然不會來得罪星寧。只有咱們的老東家，非要把咱們的電影踩到土裡去！」
他憤憤不平，反倒是莉莉冷靜道：「不完全是壞事。」
「確實。」曉秋點頭道：「目前咱們為免公眾反感，並沒有大面積做營銷。但如果是別人欺上門來，咱們手裡的營銷資源就能大面積下場了。不過，他買的是什麼熱搜？電影就出了個預告片，陳總就未卜先知電影的缺點了？」
「價值觀。」
「哦。還是那套老菜。」
眾人一聽就笑了，莉莉瞥他們一眼，提醒道：「招不在老，眾口鑠金。」
蘇麗婉笑道：「說是買了熱搜，買到了多少位啊？咱陳總連個短劇都不舍的投，能在這上面花多少錢？」
莉莉在心裡迅速估量了一下，說道：「恐怕不會低於一百萬。」
？？？多少？？
蘇麗婉一愣，臉上全是震撼之色，「不低於一百萬？我沒聽錯吧？我都捨不得花這麼多錢給《惡女》做營銷，他...」
他幹什麼能花這麼多錢啊！
「麗婉姐！咱們要立刻澄清。」小蔣正色道。
曉秋有些為難的皺眉，「這怎麼澄清啊。電影可還沒上呢。難道提前劇透嗎？」
這就是這個料噁心人的地方，怎麼證明沒有呢？
「你說不低於一百萬，那錢大頭花在哪裡了？」蘇麗婉心思更細，區區買幾個營銷號可遠遠花不了那麼多錢，十來萬就頂天了。
莉莉取出手機，點開了收藏的一個頁面遞過去，「對方找了江湖夜雨十年燈。」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「百萬隻是我可能的推測，也許可能更多。」
別人對這個名字還沒什麼反應，小蔣先跳了起來：「江湖夜雨十年燈？這是個專業評武俠的老前輩啊！我本來還打算請他看首映式，讓他給咱《惡女》寫篇評論呢。」
莉莉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，說道：「已經寫了，但是討伐檄文。你搜微博。」
江湖夜雨十年燈是業內最具影響力的資深武俠劇評人，今年五十多歲，他年輕時專業給雜誌社供稿，攢下一批堅實簇擁。
雜誌社沒落後，對方又轉戰論壇與博客、這倆倒了又跳到了微博。
這些年他堅守武俠陣地，對其他類型作品一概不看的風格，讓大眾對這個名字頗有些陌生，但正是因為如此，讓這個名字成為眾多武俠迷心目中的『俠客』。
更關鍵的是，李墨白素以『清高』聞名，從不接商業推廣，所有影評都標榜絕對中立。也正是這份『清譽』，讓他的評價格外有分量。
蘇麗婉接過手機，屏幕上是一篇剛發布的長文。
另一邊小蔣也納悶的拿出手機搜索，怎麼跟江湖夜雨十年燈還扯上關係了。他點開對方的微博，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篇：《武俠之殤：當『惡』披上華麗外衣》。
文章開篇先深情緬懷了武俠黃金時代，字裡行間滿是對這一類型沒落的痛心，順便感慨了一波自己這麼多年只愛武俠。接著筆鋒一轉：
近日聽聞《惡女》即將上映，本以為是武俠復甦的曙光，欣喜若狂。然而深入了解後，卻發現此片先因價值觀問題被卡審---這本身就釋放了一個危險信號。
而當看完預告片，我更加確信相關部門的審慎是何等高瞻遠矚。這部影片看似製作精良、打戲過硬，實則包裹著一顆毒藥般的內核：它宣揚以暴制暴，美化私人復仇，將『惡』包裝成一種『正義』！
更令人擔憂的是，它以『女性覺醒』為幌子，實則傳遞著『受到傷害就要加倍奉還』的極端思想。這種價值觀對女性以及青少年的毒害是潛移默化且極其危險的，他們都處於三觀未曾確立的階段，萬一被這種電影荼毒，多麼讓人痛心啊！
作為看著武俠長大的老一輩，我不得不站出來發聲：真正的俠義精神，是『俠之大者，為國為民』，而不是這種披著華麗外衣的暴力宣洩...
全文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多字，除了批判《惡女》之外，更有給他自己貼金的意思，多番標榜，認為自己是『憂心忡忡的老前輩』，為了社會責任感發聲。
【不愧是江湖夜雨十年燈，不畏頂流，不屈市場，只為俠道發聲！】
【江湖夜雨十年燈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他心中的江湖啊！】
【對啊，以暴制暴算什麼武俠，武俠不是只看打戲的！】
【信任你的眼光，本來對這電影還有點興趣，不看了】
【這電影到底咋過審的啊？】
【現在武俠是這樣的，根本也不管什麼精神內核，以為無腦打戲我們就會買帳？呵呵呵】
【...雖然我也是粉絲，但電影還沒上映呢，這麼妄加揣測不好吧...】
微博發完後，能第一時間回復的都是武俠鐵粉，也就是《惡女》最想爭取的核心受眾群。
小蔣氣得發抖：「這個老匹夫！他連電影都沒看就擱這大放厥詞！」
曉秋對江湖夜雨可沒什麼粉轉黑的複雜心理，湊在小蔣旁邊看完了長文，只嘆道：「太毒了。全片都是推測擔憂，想告他造謠都不成。」
小蔣深吸了一口氣，搖頭道：「麗婉姐，我不建議跟對方硬剛。這老登在武俠迷心裡的地位很崇高，咱們如果一旦跟他撕起來，恐怕落不得什麼好，還會流失核心受眾群體。」
蘇麗婉放下手機，神情異常凝重。
難怪陳總會下這個血本，他賭的就是《惡女》作為一部武俠片，必須要先在武俠迷中建立口碑，而江湖夜雨這種大殺器一出，武俠迷沒看過電影的前提下很容易被迷惑。
而《惡女》質量過硬，本來這種小打小鬧，在電影上映後，公眾心目中自會有評判標準，就會讓陳總偷雞不成蝕把米。但關鍵是...《惡女》還跟院線簽了首日上座率的對賭。
「莉莉，你剛說，江湖夜雨『清高』，沒接過商業推廣？」
莉莉還沒回答，小蔣插嘴道：「確實這樣，之前我也以為是這樣！江湖夜雨經常深夜發幾條微博又秒刪，說保本心不易之類的，我還給他打賞過呢！就是因為他立了這個人設，這老賊的話才顯得有分量。」
「那莉莉...你確定這篇文章他收了錢？」
「九成把握。江湖夜雨原名李墨白，我通過微博關注查到了他獨生愛子。
對方的ip地址在美國，我根據他幾條微博發現他正在創業初期，急需啟動資金，這個時間點太巧合了。我已經相關微博全部截圖下來了。我剛截下來沒多久，對方的微博就清空了。」
蘇麗婉點頭道：「辦得好。但這些還是只能作為佐證。還有他其他證據嗎？」
莉莉道：「另外我翻看李墨白的所有微博，查到了前年六月份，李墨白曾經評價過一部豆組4.6分的武俠電影《俠道》，那部劇就是天域出的。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是，雖然白玉有瑕，但能做武俠，就是情懷。」
......如果沒記錯的話，《俠道》就是一個批皮武俠甜寵吧...白玉有瑕？這玩意是亂石全瑕...
蘇麗婉沉默了片刻，也被此人的無恥震驚了，能做武俠，就是情懷，但《惡女》除外！
但沉默完了還是得想辦法，處理是肯定要處理的，怎麼處理，倒是一件大事。
發律師函?人家都是推測。何況這些年律師函被娛樂圈的藝人用得都污名化了，一發出去效果如何還兩論，恐怕還得先招一波群嘲。
讓人發聲？讓誰發？江湖夜雨十年燈已經是武俠劇評人的頂端了，能不能找到跟他分量一致的人還兩說，就算是有，電影都沒看，要對方怎麼發聲？
讓相關部門出來說話？別說，這個方法是最好的，只要電影審核那邊說沒問題，那誰還能把髒水潑上來，但問題就在於，他們哪有這個面子讓官方來給自己站台.......
幾個想法先後出現在蘇麗婉腦海里，又先後被她否決。
發現自己已經沉默好幾分鐘了，蘇麗婉道：「不耽誤你們三個的時間了。莉莉你帶他倆再去開個小會，先按咱們商量的東西抓緊宣傳。關於這個江湖夜雨，我先琢磨琢磨。」
宣傳組的三個人紛紛離開，蘇麗婉又將那篇長文看了一遍，喃喃道：「以暴制暴...極端思想...女性...三觀...」
蘇麗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滑過去了，但沒有立刻抓住，想了半晌，她隨手將那篇微博丟到了小群里，集思廣益，她想不到破局之法，也許有人能想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《宜室宜家》
林月德病了，還病得很重。
自她從林宅回來後，就開始寡言少語，一場風寒，不知為何愈演愈烈，病的她下不來床。
但無論是她的丈夫，還是她的娘家人，對這場病都置若罔聞。
唯獨她婆婆在內堂里焦急的詢問大夫，「她到底這是怎麼了？」
府中的老大夫撫著鬍鬚，嘆道：「夫人，少夫人這是心病難醫啊。」
她婆婆怔怔對著內屋呆了片刻，轉頭斥道：「王大夫！出去可不能說這等渾話。月德既有管家權，府中又無妾室通房，雖未生子但我跟老爺也從未逼過她，什麼心病！簡直是胡言亂語！」
王大夫誠惶誠恐道：「是，老夫說錯了話。少夫人只是...一時貪涼，過幾日便好了。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唐夫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：「你去開藥吧，務必把月德治好！」
王大夫欲言又止，還是忍氣吞聲道：「是。」
打發走了大夫，唐夫人想去看看林月德，不知為何手觸到帘子又縮了回來，掙扎了片刻，她才咬牙掀開了帘子，走了進去。
內堂昏暗，林月德縮在床角，似是在昏睡。
唐夫人的手輕輕碰了碰額頭，忍著淚道：「月德...母親知道你心裡的苦，可咱們女人啊...就是要學會認命...」
林月德睜開眼睛，看著面前的婆婆，因病重，她瘦了足足一圈，臉上的顴骨都有些突出，整張臉看著毫無血色，她輕輕開了口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真知道怎麼會讓自己病成這樣。」唐夫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，伸手撫摸她的頭髮，低聲道：「你若是不肯認，在這個世道下，苦的只有你自己。」
林月德道：「娘，我想休息了。」
「好好好，你先休息。」唐夫人擦乾眼淚，站起身來。
待走出內室，她才對身邊的丫鬟低聲道：「把那個不成器的孽子給我叫回來！」
「cut！」林襲喊了停，說道：「過了，準備下一場。」
趙寧從表面豪華，實則梆硬的床上坐起來，先下意識的揉了揉腰，很快，劉藝文就沖了進來，說道：「寧姐，快去外面的凳子上休息會兒吧。」
趙寧跟著她出了門，才發現她平日常坐的凳子上已經擺上了軟墊，她不由讚嘆道：「藝文，你可真夠細心的。」
劉藝文臉上一紅，說道：「寧姐，我是打算買來著。但還沒來及，這是路老師送咱們全劇組的。」
趙寧一怔，果然見到這軟墊處處都有，連林襲背後都一個。
路政亦這麼細心一個人，以前在娛樂圈裡的名頭怎麼會搞成這樣？
劉藝文遞過趙寧的手機，「寧姐，你剛剛手機一直有新消息提示。」
趙寧接過手機，隨口道：「應該是《惡女》的宣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