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正說話，姜文清的手機響了。
姜樂天正準備走，就見姜文清搖了搖頭，示意她留下來，還順手打開了免提。
「哈哈哈，姜總，多謝您的指點啊。」對方的語氣熱情，又帶著殷勤的周到。
「您太客氣了，這次合作也讓您為難了。要知道你們工作室一向是最注重口碑的，我這邊再給您補十萬塊錢，也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。」
「唉喲！你這是臊我的臉呢姜總！再說您出的那個方法，實惠又簡單，我們已經從李墨白那邊賺了十萬了，怎麼還能再收您的錢呢。至於口碑，他的要求不就是活粉跟漲粉？我們又沒騙他，哈哈哈。」
「不，一碼歸一碼。」姜文清輕笑一聲，說道：「您就別跟我客氣了。」
兩人又寒暄了幾句，姜文清才在對方的依依不捨中掛斷了電話。
姜樂天眨了眨眼，有些迷惑道：「媽媽，這個人...」
「水軍工作室的人。」姜文清道，「我想幫你把打賞的錢要回來，找中間人牽了個線。」
「可是...你為什麼說粉絲是假的？難道媽媽...」
在姜文清鼓勵的目光中，姜樂天努力思考，最後眼睛一亮，「媽媽你連微博都買通了！」
姜文清臉一僵，無奈的搖了搖頭，低聲不知道呢喃了句什麼。
姜樂天只隱約聽到隻言片語，什麼人無完人，也很可愛。
「媽？」
「哦對了，之前你不是想跟著這個藝人學飛刀嗎？你幫了她這麼大的忙，要不要媽媽幫你聯繫一下？她應該不會拒絕的。」
姜樂天一怔，眼中閃現心動之色，但很快緩緩搖了搖頭，「不用。」
姜文清詫異，「之前你不是一直說...」
姜樂天正色道：「我是很想跟著寧姐學飛刀。但...我不想趁人之危，挾恩求報。何況，我之所以在網上替寧姐澄清，是因為李墨白在污衊她，我想守護自己心目中的正義感，而不是為了貪圖什麼。」她說完也有些忐忑，「媽媽，我知道你是好意...」
姜文清定定看著女兒，既沒有說她天真，也沒展露出不以為然。
身為母親，教導女兒是她的義務，但路怎麼走，是女兒的權利。姜文清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：「機會難得，你想好了不會後悔就行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姜樂天抬起頭，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。
轉出了53萬後，李墨白的心都在滴血，再一看餘額11元五角，一頓外賣都吃不起了。
再刷微博的粉絲，都沒那麼有勁了。
禍不單行，很快，李墨白就發現自己又上了熱搜。
#江湖夜雨，你在叫什麼？#
起因是一位頗具影響力的女性主義博主尋光，發布了一篇《評某些武俠前輩的荒謬邏輯》長文，文章沒有一字提及李墨白收錢，而是純粹從他的長文出發，犀利拆解了文章里的『爹味』與'指教，指出他將女性心智與青少年等同起來的荒謬與傲慢。
拜前段時間的鬧劇所致，『江湖夜雨』這個名也算是火了，文章一經發布，瞬間點讚了許多網友的怒火，進而迅速被大量評論轉發。
【終於有人說出來了，看到那篇文章就不適果然不是我的錯覺】
【江湖夜雨？這人誰啊？幹啥的？腦子被屎糊住了嗎？他才三觀沒確立呢！】
【清朝人嗎？】
【什麼叫毒害女性跟青少年啊？我還得謝謝他是吧？】
【我高低得去罵他兩句】
【窩巢，這人還設置了粉絲才能評論？趁機漲粉是吧，太惡了】
這位女博主雖然分析得很深入，但大多是談她被冒犯的感受，並不涉李墨白本人的個人經歷。
而這個話題上了熱搜後，很快，營銷號就順著味就開扒李墨白的個人經歷，李墨白疑似收錢寫推文、李墨白兒子在美國開公司疑似收到大筆資金注入、李墨白以前發表演講講話等等...
這些真真假假的信息被拼湊在一起，呈現出一個高高在上，道貌岸然的虛偽形象。
就在此時，一段名為《她的劍》的短視頻在快抖引發病毒式傳播。
視頻前半部分是經典武俠片中眾多女角色，配以淒婉的背景音樂。有她們在絕境時被『英雄救美』的橋段，也有一代俠女『為愛退隱』的結局。
視頻後半部分正是取材自《惡女》的預告，秀秀雨夜獨行，血染白衣的剪輯。
後半段的BGM並未採用大熱的配樂，而是純音樂，一波又一波凌厲的鼓點，從慢漸快，畫面與鼓點完美契合，直至最高峰時，畫面陡然消失，一片黑幕中，幾行白字赫然出現：
從前，她們等待英雄。
現在，她們想成為傳說。
五一，看《惡女》，見自己。
小紅里，一系列深度長文也開始刷屏，將討論維度再次拔高。
《秀秀的劍，刺破武俠男權敘事》
《當李墨白在談論惡女時，他到底在害怕什麼》
許多原本不關注武俠的觀眾也紛紛下場支持
【我不是武俠迷，但我是女性，我倒要看看這電影裡到底講了什麼，讓人這麼怕】
【越跳腳我越看，李墨白你氣不氣吧】
【都21世紀了，怎麼還有這種封建餘孽啊】
【望周知，女性要看什麼電影不需要誰來教】
當然，一片聲援中，自然也會引起一部分的激烈反彈
【說的倒是天花亂墜，惡女的價值觀要真沒問題，為啥會被打回來一次啊？】
【對啊，蒼蠅不叮無縫蛋懂不懂】
【現在電影就出了一個預告，現在就站隊小心打臉唄】
【笑死了，《倖存者》的審核被打回來不止一次，你怎麼不去質疑 倖存者】
【好了好了，不用說了，知道你是蒼蠅啦】
【官媒都沒定論了，你比官媒還懂？】
即使針對性的反駁，質疑《惡女》價值觀的回帖還是層出不窮，一時間，爭論陷入僵局。
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忽然加入了戰局---景春蕾。
她沒有發表什麼長篇大論，只是乾脆利落的轉發了博主尋光那篇博文，還配了三個字，說得好。
這一下，如冷水落入滾油，瞬間引發了軒然大波。
粉絲自然是第一批趕赴現場的：
【...姐，這不是湊熱鬧的時候】
【無語了姐，你再沒情商也得知道這個話題很敏感】
【...小景最近怎麼老出么蛾子，先是關注趙寧，再在這種事上站隊】
【電影主創都沒回應啊啊啊啊啊！嗚嗚嗚姐你急死我了】
【姐我也很煩那個李墨白，但你真不該回應這個話題】
除了粉絲苦苦規勸外，連文學儀的粉絲都怒而前來質問：
【你還記得自己是《倖存者》的女主角嗎？】
【不是吧你，倖存者不宣傳，跑來替對家站台了？】
【服了，有點職業道德好不好啊？】
一個一線女明星公開站隊，引發的聲浪是巨大的，很快
#景春蕾轉發尋光#的話題就上了熱搜。
景春蕾的經紀人簡直眼前一黑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她知道景春蕾有主意，但沒想到她這麼有主意啊！
「祖宗啊！你怎麼又自作主張？你知道你是一線藝人嗎？你知道網上會有多少人因此罵你嗎？快刪了，就說手滑。」
電話那頭，景春蕾的聲音依舊平靜，「不刪。我只是轉發了一篇我認為有道理的文章，批評了一個輕視女性的人。這跟我是不是藝人，沒有關係。如果因為害怕網上的批評，就連自己認可的觀點都不敢表達，那才是真正的悲哀。
「你...唉喲，我真是服你了。」這邊說不通，經紀人只好又給蘇麗婉打電話。
蘇麗婉那邊聽了後只說會跟趙寧商量。
景春蕾的經紀人也只好無奈掛斷了電話，《惡女》也沒請自家藝人表態，是她自己來站隊的，那就怪不得對方不肯幫忙了，唉！這可怎麼辦啊。
但她還沒想好怎麼公關之時，她發現微博上又出了新熱搜。
#眾多女藝人聲援尋光#
景春蕾的經紀人忙點了進去。只見諸如趙寧、林箏、季素華、李魚茗等女藝人都紛紛轉發了尋光的文章，這就將景春蕾的轉發淡化，變成了一場對《惡女》有計劃的集體宣傳。
這個奇蹟般的峰迴路轉，讓景春蕾的經紀人是又驚又喜，甚至想隔空給趙寧磕一個，這也...太講義氣了！
只是...不會被群嘲吧？
隔日，一條微博熱搜橫空出世，如同定海神針一般，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。
《中華報》文化版獨家專訪：對話趙寧---談惡女的價值觀
文章並未直接提及這段時間沸沸揚揚的爭議，但能發出來見稿，本身就是一種表態。
「...電影名中秀秀的『惡』，其實是在探討絕境下的反抗。她的劍，指向的是不公與壓迫。這個角色主要是希望探討一個人在系統性的不公面前，除了沉默與屈服，是否還有其他可能。
....嗯，這種探討本身，就是人文關懷的一部分。」
有了公信力最高的官媒站台，粉絲與路人終於揚眉吐氣。
【中華報發聲了，爽了爽了】
【叫的那些人呢？再出來走兩步唄】
【咦，之前預告的寧姐專訪不是三天後發嗎？怎麼提前發了啊】
【估計想早點結束討論亂象吧】
【提前發怎麼也不說一聲啊，我的天，我跟老闆說的留三天後的報紙！！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買到】
【能吧，每次報刊點的報紙我看著都賣不完】
【趙寧這個藝人，談吐一直挺有深度的，難怪選她做正能量藝人】
《中華報》的權威性毋庸置疑，這篇專訪一錘定音，不僅洗清了價值觀問題的疑點，更讓趙寧收穫了如流水般的讚譽，不少路人盛讚其『眼界高遠、有社會責任感。』
一直在緊張關注戰況的姜樂天，看到這條熱搜，激動得跳了起來，「媽媽，中華報發聲了！寧姐太厲害了。」
她望著屏幕里《中華報》的頭版文章，心中對趙寧的崇拜不禁更深了層，那不僅僅是對偶像的喜愛，更夾雜著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：我也想成為這樣一個，強大、清醒、有力量的女性。
她念頭閃過，又想到了一件事，雀躍道：「媽媽，我想去買一份報紙，來收藏一下。」
買份報紙，多簡單的事兒啊，姜文清爽快點頭道：「好。我交代助理去買，多買兩份，咱們收藏。」
買份報紙...真的很簡單嗎？至少姜文清的助理不這麼認為。
「不好意思啊，賣光了。」
「早沒了」
「《中華報》？沒有啊，要不你買份娛樂周刊唄，這個賣的也好哈」
沒有中華報買娛樂周刊？沒蘿蔔買白菜是吧？我菜市場買菜呢？姜文清的助理都快氣笑了，他趕緊擺了擺手，又往下個報刊點駛去。
公司周圍的所有報刊點都跑遍了，還是沒買到《中華報》。歷來被姜文清最為信任的私人助理不由額頭冒出了冷汗，不會吧...這麼點小事。
就在姜文清的助理為一份報紙懷疑人生之際，《中華報》的編輯部也正經歷一場甜蜜的風暴。
負責監控數據的小張，眼睛死死盯著後台實時刷新的數據，逐漸呆滯...不會吧？？？他不死心，又刷新了一下頁面...居然不是幻覺。
他剛想站起身，又想起了什麼，打開了他隔幾日才會打開的網購軟體的後台，一刷新，嘴巴逐漸張成了O型。
「王主編！出大事了！」
王靜媛正在審下一期的稿件，就見小張慌裡慌張的衝進了她的辦公室。
「冒冒失失的，說。」
「是...是趙寧老師的那期專訪的報紙，賣空了...」
？？？
王靜媛猛地站起身，看了一下表，「你沒看錯？現在才上午十點啊。」
「絕對沒錯！」小張連連點頭，「而且不止線下，線上咱們的官方店標價290塊錢的整年報紙都售罄了。」
饒是王靜媛見多識廣，此刻也難掩震驚。
《中華報》作為權威官媒，讀者群固定，多是機關單位、學校和想要考公的人訂閱，正因此，發行量也一向穩定，像這種短時間內被搶購一空的景象，她從業多年還從未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