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學儀長得是合她胃口，但這檔口了，給她個二郎神她也沒心情看啊。
蘇麗婉瞧她一眼，笑而不語。
之前圈裡就傳謝菀喜好男色，但見她最近兩部作品在劇組都兢兢業業，跟劇組男演員也都保持了距離，還以為是營銷號以訛傳訛呢。沒想到今天，面前就活生生出現了一位緋聞男主角。
見謝菀一臉的苦惱之色，蘇麗婉揶揄道：「這麼煩心你還好聲好氣哄著他。」
「唉，一言難盡。」謝菀嘆了一口氣，搖了搖頭，要不是那是好友的弟弟，她至於這麼左右為難嗎，窩邊草果然不能碰！如今想甩都甩不脫。
正說著話，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，伴隨著清晰起來的快門聲和低低的驚嘆。兩人立刻收斂了閒聊的姿態，抬頭望去---燈火通明處，趙寧帶著一批跟隨而來的記者，出現在了入口處。
見到趙寧的那一瞬間，謝菀自己都沒察覺到，她情不自禁鬆了一口氣，之前為首映禮的緊張也被沖淡了許多。
就好像只要有趙寧這個女主角站在這裡，這部電影就有了主心骨。
然而，第一眼認人，第二眼她就輕皺了一下眉，怎麼會瘦了這麼多？
趙寧在拍完《惡女》後，被樓下私房菜的媽媽粉持之以恆投餵了一陣子，在飛天獎頒獎禮時，她的體重都已經漲回去了，氣色也好了很多。
但這幾個月拍《宜室宜家》，她看著竟又瘦了回去。
《惡女》是武俠片，暴瘦還情有可原。可這《宜室宜家》，聽陳毅說不是全程坐著拍嗎？怎麼會瘦成這樣。
謝菀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，目光急切移到了趙寧臉上。
這第三眼，她看得更真切了---儘管妝容被李林的巧手精心修飾過，但眼底的青黑依舊隱約可見，就連嘴角的禮貌的笑意，也帶著一絲勉強之色。
謝菀的心徹底的提了起來，不是跟大導學習，打磨演技的嗎？怎麼狀態會差成這樣？是拍攝強度遠超預期？還是角色本身帶來的精神消耗太大了？
又是幾聲快門聲閃過，死而復生的《娛樂周刊》記者小紅沖在最前面，不動聲色的替趙寧擋住想詢問的同行，還連連對著趙寧身旁的劉藝文使眼色。
幾年同窗好友，劉藝文瞬間領悟了小紅的意思，這是示意自己帶著趙寧先進去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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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寧輕輕一笑，安撫道：「各位記者放心，等放映結束後，我們有專門的提問時間。」
小紅又揚聲道：「寧姐您放心！我們都是正規媒體，會等到正式提問環節再問的！我們現在就是給您拍幾張照片！」
躍躍欲試的記者被小紅連擠帶推，又聽了趙寧的表態，只好放棄了提問的打算，轉而開始專注拍照。
「可算來了。」謝菀壓下了心頭的疑慮，先給了趙寧一個擁抱，借著擁抱摸了摸，果然瘦得都能摸到骨頭了，她壓著氣問：「林導沒跟你一起來嗎？」
她好歹也得問問林襲，好好一個演員交到她手裡，怎麼給磋磨成這個樣子了？
「林導？沒說要來啊。」
謝菀一愣，林襲的票還是她給出去的呢，怎麼趙寧不知道？
趙寧低低笑了一聲，說道：「就是看她沒興趣，我們劇組的人才漫天扯謊。說什麼風濕、活動、有事。沒他們配合的話，我估計連首映禮都來不了。行了謝導，我先進去了。」
扯謊？風濕？活動？橋豆麻袋，這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啊。
趙寧雖然瞧著瘦了，但身手一點沒落下，瀟灑對她揮了揮手，就大步朝著放映廳里去了，謝菀徒勞的虛空抓了一下，抓到了滿滿的空氣。
再之後，路政亦、陳毅與王燁果然相伴而來，三人還都穿了正式的西裝，做了造型，瞧著是打算好好為女主角震一震場子。
蘇麗婉熱情的上去寒暄，而謝菀則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，扯了扯跟她更為相熟的王燁，低聲道：「你待會跟他倆說說，林導也來。別太出風頭了。」
王燁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，下意識壓低聲音，「謝導...您就別開玩笑了。林導她老人家怎麼會對打打殺殺的武俠片感興趣？」
「我給的票。」謝菀言簡意賅，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。
王燁倒吸一口涼氣，整個人都蔫了半截，剛剛特意打理的頭髮都有垂落的跡象，他欲哭無淚，這輩子可就撒了這一個謊，這麼快就要被戳破了嗎？
他眼巴巴的看著謝菀：「那怎麼辦呀謝導...」
被這種純情小狗濕漉漉的眼神一看，謝菀的心先酥了一半，以前都沒注意，這王燁...也是我看猶憐啊...不愧是上過選秀舞台的...嘖，這小臉..看著跟豆腐一樣。
不對，不對，這是什麼場合，王燁怎麼能勾引自己？？？再說，他也是趙寧的朋友，前車之鑑，這個人可不能碰。
謝菀強迫自己轉過目光，「還能怎麼辦？進去老實坐著，祈禱林導沒注意到你們。」謝菀毫無誠意的敷衍了一下，揮了揮手，「趕緊進去吧。別在這當門神了。」
這時，陳毅和路政亦也走了過來。
陳毅先笑道：「燁子，跟咱謝導說什么小話呢？」
王燁強笑了一下，說道：「待會再說吧。」
謝菀促狹的看了一眼這兩人，笑吧，笑吧，就是不知道待會兒還笑不笑得出來。
厚重的隔音門再次打開又關上，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。
如今大部分的嘉賓都已落座，低聲交談著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期待、審視與些許躁動的氛圍。
廳內的燈光已經調暗，只剩下銀幕散發的幽幽光芒。
蘇麗婉看了看表，說道：「還有五分鐘電影就開場了，還要等誰？」
謝菀沉吟片刻，說道：「林導還沒到。要不你先進去？」
「說什麼呢？你是導演，你先進去。我再等她一會兒就是了。」
就在此時，小妮發來了一段很長的致歉信息，說是林導在半路上遇到了另一位導演，兩人還要交流一會，恐怕要電影中途才能進去，讓流程正常走，千萬別耽誤電影的進程。
謝菀這才輕呼了一口氣，招呼蘇麗婉進放映廳。
前排的主創席上，趙寧、李魚茗、春風瀟、李明等主要演員早已落座，謝菀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導演席位坐下，望向大熒幕。
儘管已經看了無數遍的成片，但在此刻，面對背後滿場的觀眾，其中還有她的恩師、同行、以及眾多專業的影評人，她依然感到了一陣緊張與亢奮感。
身為謝菀的恩師，楊煜鳴與家人拿到的是最好的觀影位置。落座後不久，就見到幾個女孩嘰嘰喳喳的結伴進來，坐在了他們身後。
好在她們就小聲議論了幾分鐘，很快，燈光變暗，全場都靜了下來。
音樂響起，龍標伴隨著音樂出現在巨幕之上。
龍飛鳳舞的幾行大字出現在熒幕上：
飛馬影視公司
星寧工作室
《惡女》，正式開始。
水墨畫的大理三塔出現在屏幕里，一陣輕柔的純音樂飄過，水墨般的大理三塔飛落，成了武林中的三個門派。
畫外音響起，「自魔教剿滅，三大派共管江湖，這江湖已是平靜許久了。」
一聲驚堂木落下，水墨風格的畫面褪去，剛剛的畫外音從說書先生的嘴裡傳出，只見他笑著道：「今日的江湖事，便說到這裡了。」
楊煜鳴暗暗點頭。
以說書先生之口巧妙交代背景，再自然過渡到茶館之中，既節省了篇幅，又將觀眾拉入這個刀光劍影的武俠世界中。
謝菀雖然是第一次拍電影，但這個開場處理得很是巧妙，頗有新意。
「等等。」說書先生前幾個年輕俠客打扮的人卻不依了，「再說幾個正義劍派與崑崙劍派的事情啊！」
「說什么正義崑崙，要我說，就說武林盟事！」
「哎呀...」
鏡頭中吵吵嚷嚷不說，電影院裡，楊煜鳴剛剛將注意力都投入電影，就聽到了一個壓低了男聲：「借過，借過。」
是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匆匆從他身邊過，楊煜鳴皺了皺眉，有些不悅的收腿讓開，銀幕的光映出了那個男人的半張臉：約莫三十多歲，帶了一副黑框眼鏡，眼窩深陷，瞧著賊眉鼠眼的。
不像影評人，也不像普通觀眾...像什麼呢？
被他這麼一耽誤，女主已經出場了，楊煜鳴趕緊收回了注意力，再度望向大熒幕。
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茂盛的葉子上，猶如溪水流淌聲。
鏡頭從高處俯拍，層層疊疊的竹葉在雨幕中搖曳。
秀秀閉著眼睛，躺在樹上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，似乎在自家後宅一樣閒適。
直到那三名不速之客，闖入了她的領地。
「這鬼天氣，師兄非要咱們連夜下山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唉喲，這地圖都濕了。」
當對話聲遠遠傳來之際，秀秀倏然睜眼。
鏡頭給了秀秀一個特寫，最初半秒，她瞳孔里還殘存著欣悅之意，但緊接著，隨著話語聲越來越近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冰冷的殺氣。
「嘶...」影院裡統一傳來了低低的抽氣聲。
沒有常見的黑化妝、瞪眼、猙獰的表情變化，甚至...她連眉毛都未曾挑起。
僅僅靠瞳孔的變化，就讓人不寒而慄。而更妙的是...除了殺意外，這眼神中似乎還浮現了難以察覺的厭倦。
這個眼神，讓楊煜鳴都下意識的一愣，隨後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，外行看熱鬧，內行看門道。
身為京大退下來的導演系教授，他看過的表演、分析過的眼神戲不計其數。但趙寧這幾秒的眼神變化，依舊讓他體會到了久違的震撼。
熒幕上，劇情仍在繼續，三名弟子終於看到了秀秀。
這荒郊野嶺里出現一個妙齡少女，怎麼看怎麼奇怪。
其中一人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：「喂，你誰啊？在此作甚？」
而那個黑框眼鏡正在距離楊煜鳴不遠的地方奮筆疾書：故弄玄虛的賣弄。
「聒噪。」
兩個字，輕飄飄從秀秀口中吐出，混在雨聲里，幾乎聽不真切。
這態度徹底激怒了來人。
「你這女子好生無禮...」
他話還未說完，秀秀已然動了。
手臂一動，帶著千鈞重的力氣，細雨中，白到耀眼的劍光閃過。
不過兩三息之後，那三人都已經橫屍倒地。
秀秀站在原地，連髮絲都未亂，她彎腰撿起掉落的地圖。
她展開看了看，地圖中標註了幾個地點，其中一個，還被紅圈著重標記。
「秀崖山。」她念出地名，下一秒，她收起地圖，再不看地上的屍體，朝雨幕中走去。
白衣身影很快被竹林吞噬，仿佛從未出現。
影院裡，落針可聞。
直到下一幕轉場，悠揚的笛聲響起。
觀眾們仿佛才從剛剛那一場乾脆利落、美感與力量並存的打戲中緩過神來，不自覺調整了一下坐姿，影院的角落甚至還響起了幾聲輕微的、放鬆的呼氣聲---那是剛剛一直屏息的觀眾。
楊煜鳴卻依舊沉浸在剛剛那幾秒的鏡頭裡。他輕輕點頭，這場戲的處理可以稱一聲教科書級別的：節奏乾脆利落、毫不拖泥帶水，幾個鏡頭切換，將秀秀深不可測的武力與神秘氣質塑造得淋漓盡致。
但更讓他心起波瀾的，還是趙寧的表演。
這位小姑娘的演技，跟《深宮》與《交換人生》時期，又進步了。
截止如今，楊煜鳴這個號稱當代劇都不行的退休教授，已經看完了趙寧演的全部作品。
僅僅是一場雨夜眼神戲，楊煜鳴已然確認，趙寧在這部戲中，演技比之前的《交換人生》階段又有精進了。
可是...這可能嗎？她今年多大？
23還是24來著？
不是楊煜鳴看不起她，而是就演藝圈來說，尤其是天賦型新人出現，往往遵循著某種近乎殘酷的規律。
業內也常稱這種現象為新人牆，或流星魔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