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默契再強的兩個人，也難免有雞同鴨講的痛苦。
趙寧翻了個白眼，敷衍道：「你就當我還沒出戲吧。」
「但我聽明白你在說什麼了。」蘇麗婉若有所思，回顧起趙寧一路的星路，只要她有話語權，她都在盡力推動自己飾演的角色往另一個方向努力。
甚至在她沒有話語權時，她也在用自己的勤勉、努力和敬業，打動了那位以嚴苛著稱的王萍縱編劇。
而她的努力是有回饋的，至少市場風向標在告訴她，觀眾想看！觀眾愛看！觀眾願意為不完美，但真實有力的女性角色買單！
收視率與票房的數據做不得假，它們對複雜女性角色的接納，正是對當下影視劇的一場倒逼---改不改？不改我就去看趙寧演的了。
「我們總會迎來一個女性角色不僅僅是劇本邊角料的時代，她們會成為故事的核心、會展現人性中所有的明暗，我們會等到。」
趙寧複述莉莉的報告結尾的幾句話，隨後道：「我不但會等，我要更努力，讓這些變為現實。」
趙寧的口號讓蘇麗婉翻了個白眼，說道：「祖宗，別謙虛了，還努力，你都快把行業攪得天翻地覆了了。你聽我說重點的。」
「什麼重點？」趙寧看了看手邊的空杯子，站起身接了杯水。
趙寧咕咚咕咚喝水之時，蘇麗婉正色道：「《惡女》票房28億，我覺得這不是終點，端午應該還會迎來一波大漲。」
「好事啊，你嚴肅什麼？」
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」蘇麗婉著急道，「圈內有個魔咒，大爆劇的下一部作品，往往都會被拍到沙灘上。《杜若傳》知道吧？火遍大江南北，你看女主現在還有水花嗎？
她看向趙寧，目光複雜，「這意味著，你的下一部作品，會被業內和觀眾放在顯微鏡下審視，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。《宜室宜家》拍完了，咱們不提，下一部呢？下一部劇在哪裡？」
趙寧絲毫不受她的cpu，隨口道：「那說明我很努力，但你還不夠努力。你是我經紀人，我問你，我下一部劇呢？蘇大經紀人？」
「啊。」提到這個蘇麗婉就抓狂，「我看劇本都快看得眼睛瞎掉了，你有沒有良心？再說了，我哪給你搜羅那麼多好劇？
你以為好劇本是地里的大白菜，等著你彎腰撿呢？頂級的好項目，甚至包括那些大導，都有自己固定合作班底和選角的小圈子！
除了林襲偏好特殊，給了咱們機會，其他那些大導的門，哪裡是咱們星寧這個資質能撬開的？」
「？那些大導都是餐風飲露，不看市場？」趙寧有些匪夷所思，「我有粉絲，有《惡女》啊，我的市場號召力都已經有了驗證...他們不在乎的嗎？」
「一部爆，這只能證明，你有不錯的演技和人物塑造的能力。」蘇麗婉看問題的角度跟她不同，說道：「至於你頂流的地位...寧寧，娛樂圈前幾年確實流行過大導+頂流的組合。
但幾拍幾撲，資本和導演現在都透心涼，心...總之就是冷靜了，現在他們找演員，看的還是角色適配度跟演員本人的化學反應。」
電影票房，看的永遠是基本盤，頂流粉絲再多，聲勢再猛，只能在電影上映初期贏下更多的曝光，而往後走的長線票房，還是靠電影本身的質量。
蘇麗婉沉吟片刻，問道：「宜室宜家想沖獎，有說什麼時候會上映嗎？」
林導野心勃勃，這部電影必然是奔著衝擊國內外電影節去的，最佳上映的時間就是12~3月之間，這樣才能趕上最早的京市國際電影節，以及後續的金雞百花和滬市國際電影節。
畢竟三大電影節偏好類型也是不同，能送審自然是多多益善。
「嗯。林導的意思是，先送審電影節，之後再決定上映規模。」
林襲的沖獎經驗必定比她們豐富，因此蘇麗婉對此沒有異議，只點頭道：「但你不能空窗那麼久。而最近遞到我跟前的劇本...」
「真就沒一個好的？」
蘇麗婉想了想，說道：「其實有幾部劇我瞧著還是有潛力的...只是風險太大。」
「先拿來給我看看。」趙寧當機立斷道，「娛樂圈的劇本，哪有沒風險的？」
這話倒也是沒錯，就連影帝影后也會遭遇滑鐵盧，不是他們不愛惜羽毛，而是沒得選。目前市場就是這樣，矮子裡拔高個罷了。
自家藝人想看劇本那當然沒問題，蘇麗婉遲疑著點了點頭，又嘆道：「咱們還是廟小。像三大，片庫里就有不少等待立項或者開發的劇本。」
趙寧忽的想起，「你剛說《情迷亂世》殺青了。」
「對。這部劇天域押了重寶，我聽說他們幾乎把公司所有能動用的現金流都押上去了，陳總指望著它能復刻甚至超越盛世投的《深宮》，一舉奠定天域在古裝劇領域的絕對霸主地位。」
「絕對霸主？」趙寧好奇道：「他為什麼會有那麼大自信？」
「好像是去年天域投的兩部綜藝都血撲。我又帶走了不少藝人，股東層對陳總不太滿意，他也算是孤注一擲了。」
到了陳總這個位置，金錢或許就是個數字，權力的穩固和事業上的征服感，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東西。
趙寧點評道：「因為擔心自己的癌症，所以就地找了根繩子上吊，至少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。這位陳總，也是妙人。」
蘇麗婉哭笑不得，「你打聽天域幹嘛？報復他們？」
「我會那麼無聊？」趙寧挑眉道。
見蘇麗婉懷疑的看著她，趙寧聳了聳肩，「好吧，我現在確實挺無聊的。但我想的不是報復...而是...」她對著蘇麗婉眨了眨眼，「你剛剛不是說，三大影業都有自己的片庫嘛。」
「對。」蘇麗婉慣性回答她的話，「尤其是天域，前幾年我在的時候，策劃部發起過幾次大的收購項目，他們的存貨相當客觀。有些是編劇主動上門投稿，有的是策劃部覺得有潛力，還有一些是純粹買來防著競爭對手的...等等！」
蘇麗婉倏然一驚，猛地站起身來，「你是想...」她難得結巴，「不...不可能的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天域再不行，也不是咱們能收購的...」
「收購它做什麼？到時候收來了一群笨蛋和一堆債務...」
蘇麗婉艱難道：「韓江罪不至此吧？」
「沒說他。」
蘇麗婉道：「那你想幹嘛？」
趙寧淡淡道：「收片庫唄。我們有錢，天域有劇本，強強聯合一波。」
見鬼的強強聯合，陳總知道要掐死你。
只收片庫的話...蘇麗婉已經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了，「咱們現在的優勢是有健康的現金流...跟動輒開會討論的大司相比，有更靈活的決策機制。如果他們急需資金回籠的話...倒還真不是不可能。」
蘇麗婉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天域的片庫，「如果咱們能拿到天域沉澱多年的優質ip，哪怕只有一小部分，就不用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找好劇本了，到時候咱們就能自主開發...」她越說越興奮，「寧寧，你真是個天才！要不我明天就去接觸一下天域？」
天才沉默了片刻，說道：「首先，為了提高成功率，這件事得找中間人。其次，我建議你等到《情迷亂世》真的撲了之後再說。」
「呃...」蘇麗婉哽了一下，有些喪氣道：「確實...而且還要它撲得夠慘，撲到動搖天域的根基才行。」
趙寧安慰道：「放心吧，就那個劇本再加上...李易芪，我對它有絕對的信心。」
這個絕對信心...蘇麗婉欲言又止，怎麼說呢，傷害性不大，侮辱性極強。
也不對啊，蘇麗婉奇道：「天域的劇本庫雖然豐富，但我總覺得不至於讓你繞這麼大一圈子。」
平心而論，天域的劇本確實豐富，裡面也確有潛力待開發的作品，但...畢竟那都是幾年前的ip了，市場眼光更新換代的快。
如果趙寧打定主意要建劇本庫，星寧又有錢，慢慢收購就是了。何必去找天域呢？
總不能是好心想拉它一把...
趙寧輕嘆了一口氣，吐出了兩個字：「女皇。」
蘇麗婉皺眉思索，不由一驚，「你是說...我很久之前跟你說過的女皇劇本？你想拍？」
「嗯。」趙寧坦然點頭，「女皇這個本子，我在你辦公室里看過，我覺得如果以打分制，我可以給它打10分，所以我要拍。
但天域的劇，不可能來找我。而如果只單獨出售，杯水車薪，解不了天域之困，還會暴露咱們的意圖。所以，我要買下天域的整個片庫。」
為了一部電視劇，她想買下娛樂圈三大之一的整個片庫。
蘇麗婉一時失語，不知該說趙寧瘋了，還是贊她的魄力。
「這得多花多少錢啊...」憋了許久，蘇麗婉喃喃道。
「不。」趙寧顯然那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，「我以為整體來說，還是賺的。首先那個劇本，絕對值這個價錢。其次，天域剩下的其他劇本很差嗎？」
蘇麗婉搖頭，倒也不差。
「如果星寧不滿足於小作坊，我們就需要一個片庫。而女皇這個本子，我勢在必得。」
蘇麗婉仍然覺得難以置信，說道：「那個劇本是我給你的，我也看了，確實不錯。但真的值得嗎？」
「不值得的話，為什麼這麼久，你還沒給我找到新劇本？」趙寧反問道：「《深宮》的成功，已經驗證了古裝劇的前景和市場。《女皇》這個本子，不輸《深宮》，而我的演技，不會輸給文琪。」
蘇麗婉明白趙寧的意思，這種女性群像劇中，女一號是一部劇的靈魂，《深宮》在文琪有些戲份完成不佳的情況下，豆組依舊斬獲了8.6的高分，收視率最高點達到了驚人的4.2%。
如果換成趙寧主演的《女皇》...
那畫面，光是想像，蘇麗婉就覺得心跳加速。
「沒想到..你對女皇這個本子的執念會這麼深。」
「演員追逐好劇本，是靈魂里的本能。如果我們能拿下《女皇》，完全可以自己投，外聘導演，找演員。」趙寧說的很快，顯然這個打算已經在心底過過無數遍了。
她厭倦了當乙方，永遠在等待好本子上門，太慢，也太被動。
她想從源頭上，掌握一部分主導權。
「其實..」蘇麗婉思考許久，有些躊躇，「我本來想你下一部的電視劇，最好朝國民度發力。」
趙寧手握影視劇的兩部爆劇，蘇麗婉給她下一步的規劃是，能拍一部十年國民下飯劇，這種劇一般以家長里短，節奏明快的輕喜劇居多。
趙寧雖然通過金剛功吸引了不少中老年粉絲，但蘇麗婉有尤覺不夠，她希望將趙寧變成國民藝人，給業內展現她極寬的戲路，給觀眾展示她的多種可能性。
就像趙寧之前合作的文琪，就是國民度藝人的代表，她的觀眾緣也是同期小花里最好的，《深宮》之後，她宣布退圈，不知多少小花暗地裡鬆了一口氣。
一部好劇都找不到，還要讓她當國民藝人，趙寧忍著翻白眼的欲望，語重心長道：「麗婉姐，今晚回家先好好睡一覺。」
蘇麗婉啞然失笑，自嘲道：「算了，先等情迷亂世開播，看看情況再說吧。近期我會把我手裡覺得有潛力劇本先送給你，你看看先。」
「嗯。」趙寧應了一聲，又道：「齊導的合約，讓素華簽了吧。上回謝導來找我，我順便問了一嘴，她擔保肯定沒問題。」
「謝菀？跟齊導還有交情呢？」
「不知道，但她擔保了，應該是有把握的。也許就是素華那場戲入了齊導的眼呢。你也知道，她表演很有靈氣的。」
真的有可能嗎？蘇麗婉將信將疑，但出於對謝菀的信任，還是點了頭，「那回頭我就讓她簽合同。對了，盛世的邀約...」
「晾他們夠久了，三天後吧。讓他們來星寧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