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菀興沖沖的來,見文琪這副樣子就來氣,「你要真不心動,你躲什麼?」
文琪依舊閉著眼,對她說的話充耳不聞。
見她的表情,謝菀先心軟了:「你是不是...不敢見寧寧?」
聽到趙寧的名字,文琪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,終於開口道:「別瞎說,跟她有什麼關係。」
謝菀說道:「你就是不敢面對她。我們大學時期就約定好了,不管是誰,認為自己今生拍出了人生之片,另一方要無條件給她宣傳祝賀,要去對方首映禮助威。
去年我拍出了《惡女》,我屢次邀請你,你明明有空,卻堅持不鬆口,任我把嘴皮子磨破了也不肯來。你在怕什麼,要我說明白嗎?」
文琪睜開眼,「我不是讓學儀去了嗎?」
「別轉移話題。我不想聽你跟我囉嗦別的。」
文琪默然不語。
人無法共情以前的自己,這句話在她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。
在《深宮》出現之前,她汲汲而營,屢敗屢戰,拼命去追她能看得到的每一個機會。
《深宮》拍攝期,以她的眼光,認準這是一個必定大爆的劇,能成為她代表作的那種。
只要拿下初雙,只要拍好初雙,只要...初雙是這部劇里最好的。念頭一次次灌注,都在助長她的野心,她排他的勝欲,這部劇不僅是她的救命稻草,更是她下半輩子的指望。
就這樣,她仿佛如同瘋魔一般,視所有人為競爭者,優秀突出的趙寧更被她當做攔路虎,前進路上的荊棘。
直到...直到《深宮》播出,初雙慘敗,她也慘敗。
《深宮》不負眾望的口碑與收視率雙飛升,可她卻反倒成了《深宮》唯一的敗筆。
初雙跟長公主的對戲被放上各大論壇,所有人對她是一面倒的口誅筆伐。演技差,就是原罪。
她給趙寧潑的髒水一一澄清,她微博下更是被罵出了幾萬條,她沒什麼也不做,把自己關在家裡,強逼著自己一條又一條看完了,其中有一條被淹沒在人海里:姐姐,我喜歡你很多年了,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,我只是覺得很失望。
這句回復是少有的用詞既不尖銳,也不替她強辯的人。但就這麼一條普普通通的回覆,讓她本就緊繃的情緒直接崩潰。
那段日子,她都不知道怎麼熬下來了,夜夜不能安眠,好不容易睡了一會,夢裡全是初雙,初雙不說話,但看向她的雙眼滿是怨怪,似乎在說,為什麼不是趙寧來演我?
為什麼,為什麼會是你選了我。你毀了我。你也毀了你自己。
午夜驚醒,文琪自己也是一身的冷汗,為什麼?為什麼會搞成這樣?
最絕望的時候,她想過離開。她父母早逝,唯有弟弟一個親人。她把房產全部賣掉,找律師立了遺囑,將存款一分為二,留給弟弟跟謝菀。
文學儀是頂流,除了忙工作就是忙謝菀,根本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勁。還是當時賦閒的謝菀,幾天聯繫不到她後,硬生生砸開了她的門。
見面第一句話就是:「你的女粉絲流失了80%」
這是文琪心裡最在意的東西,她們平日交談從來不提。
文琪手一抖,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。
「文琪...」謝菀不敢靠近她,只站在原地柔聲說:「不要緊,天沒有塌,太陽還在升起,你相信我,不管發生什麼,都會好的,都會過去的。」
文琪咬緊下唇,眼淚一點一點的往下落,哽咽道:「好不了了。」
還肯哭,還肯說話,那就是還有救。謝菀鬆了一口氣,將她摟進懷裡,低聲罵了一句:「就你這點膽子,去做什麼壞事啊?」
文琪也不知道聽沒聽到,淚流的更凶了。
「好好好,不怪你不怪你。」謝菀將她摟得更緊了,自己的眼淚也險些落下來。
就差一點,就差一點,文琪就消失了。
哭完了一場後,文琪選擇了退圈,謝菀也支持這個決定,人做錯事了,就要認,付清代價離場,也是重新開始的一種方式。
退圈後的文琪佛系了很多,直接出國選擇了深造。謝菀本來覺得樂見其成,加上她自己也忙,一部電視劇再加一部電影,分走了她全部的精力,就幾乎沒再關注文琪了。
而等文琪回來,謝菀才發現,她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以往眼底的野心被暮色取代,曾經鮮亮的眼神,如今變得沉鬱,她知道壞了,文琪的心氣已經被磨平了。
那個醉酒後搖搖擺擺站起身說自己要干翻娛樂圈的人不見了。
她是文琪,但她不再是文琪。
謝菀忍著淚意,一字一句道:「你在哪裡跌倒,你就在哪裡爬起來。這是你最好的機會,你不是想贖罪嗎?她現在差一個母妃的角色,你去幫她,更是幫你自己重新站起來!」
「她不需要我。」
「可你需要這個機會!」
文琪這次終於睜開眼睛了,啞然一笑:「我已經放下了。何況那個角色,也許適合以前的我,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適合了。」
「你放下你還看什麼要求?!」
謝菀直白的根本不肯給文琪逃避的機會。
文琪一怔,辯解道:「他們的信息是公開的..我就是隨便點開看看。」
「文琪,你已經34歲了。」
「33,我今年還沒過生日。」
謝菀沉默了半晌,肯定她:「那確實,年齡上咱們還是要精確一點。等等,我不想跟你說這個。」
文琪興致闌珊,「那你快說,我今天還沒冥想。」
謝菀薄怒道:「冥想冥想冥想,你該不會以為自己練幾天冥想就真能無欲無求了吧?文琪,認清你自己,你做不到,你放不下,你是要攀登演員最高峰的那一撮人。
是,你以前做錯了事,那你就去認錯,去彌補,去做你能做的一切努力。但你把自己縮到龜殼裡,你以為這樣就好了?除了毀掉你自己跟旁人無人在意之外,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!」
文琪的眼神終於動了,輕聲道:「我已經兩年多沒拍戲了,我早就沒有演技了。」
「那你這次不去,你就會變成三年沒拍,五年沒拍,甚至一輩子不再拍。」
文琪一怔,就聽謝菀道:「文琪,有句老話,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,其次,就是現在。試鏡時間在一周後,劇本我放在茶几上。你要不要去,隨便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