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星域會議室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來參會的股東，楊總、李總、王總，還有各個部門的負責人，相似的西裝上方，是一張張面色凝重的臉---短劇撲了個徹底，甚至連星域都淪為了笑柄。而下半年被寄予厚望的S級項目《遼闊》因主演出事而被暫時擱置。
上次陣容這麼齊全的會議，還是在半年前，《倖存者》剛剛輸給《惡女》時，只是當時股東們的心情雖也有沉重，但一次小敗，也沒怎麼放在心上。
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濕鞋。輸了就輸了，下次贏回來就是了。
但這次短劇血撲，仿佛一雙無形大手，連續兩連扇，扇得整個星域都地動山搖，哪怕是自覺住在防空洞裡的股東們，也有些心裡沒底了。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，陸繹席掛著青黑的眼圈，當仁不讓的坐到了會議室主位上。
「人都到齊了，各位，我開門見山的說吧，這次會議只有一個議題---下半年，我們拿什麼跟天域的《女皇》打。」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以往會議里都大出風頭的楊總，恨不得將自己的頭埋在自己不存在的帽子裡，並且暗暗責怪，這西裝怎麼不出帽子款。
見所有人都在cos鵪鶉，陸繹席不客氣的點名：「楊總，你說說。」
「我嗎？」楊總清了清嗓子，努力坐直身體，「嗯，我認為當務之急，我們應該儘快去尋找能接《遼闊》男一號的備選，儘快拍攝。」
「否決。」陸繹席毫不客氣的說，「遼闊男一是在劇組開工期間出的事，連帶名字已經被營銷號爆出去了。雖然星域切割的快，但觀眾會天然對這個電視劇有牴觸。不適宜繼續重啟了。」
「陸總說得對！」楊總低下頭，反省道：「是我考慮不周。讓其他股東說說別的意見吧。」
陸繹席目光再度巡視一圈，點名道：「李總。」
李總輕咳了一聲，說道：「陸總，我覺得咱們沒必要太緊張。女皇嘛，我知道，他們才剛剛開機，等拍完剪完過審上線怎麼著也明年了...咱們的檔期跟她也對不上呀...」
陸繹席冷笑一聲，「大家都這麼覺得嗎？」
跟他的目光一接觸，很多股東都紛紛低下了頭。
呵呵呵呵呵呵...好好的日子不過，幹嘛非要跟趙寧對上？開天窗就天唄，總比被打得落花流水強吧？
從心，是一種策略。
這時候不對上，到時候還可以挽尊。他們連採訪詞都想好了。
哈哈哈我們可不是不敢跟天域對著幹，這不是那啥嘛，《遼闊》臨時擱置了呀，這種天災人禍的，誰能想得到呢？
太遺憾啦，下次一定！寧可不做，也絕不背鍋！
陸繹席從股東們的眼神里讀取了想法，內心除了憤慨還有一股無力。
明哲保身...現在已經成了星域股東內心的寫照，真是一群鼠目寸光之人！
陸繹席自然而然地忽視了，半年前楊總想推短劇時，他自己也是袖手旁觀的操作。那時候他覺得短劇是小打小鬧，輸了贏了都無關痛癢。誰知道這一輸，輸的不是錢，是星域的臉面。
星域實行投票制，一個項目一個負責人，不設總經理職位。
這是當年創始團隊定下的規矩---為了防止一言堂，為了集思廣益，為了讓每一個決策都經得起推敲。
順風局時，一好百好。
逆風局時，這個規矩成了最好的擋箭牌。
項目成了，是大家的功勞。項目砸了，是負責人的問題。開會的時候，誰都可以縮著脖子裝鵪鶉，反正最後投票的時候舉一下手就行，不用動腦子，不用擔責任。
陸繹席環顧一圈，看著那些躲閃的眼神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---這些人，已經不想贏了。他們只想不輸。或者說，只想輸了之後能撇清關係。
「行。」他站起身，「既然各位都不想說話，那我來說。」
陸繹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落了灰的文件夾，扔在桌上。封面上赫然四個大字---《盛世江山》
「這是茵去衣老師的本子。」陸繹席說，「三年前因故擱置，現在，我提議重啟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，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
茵去衣？
那個寫出《杜若傳》的茵去衣？
娛樂圈編劇多如牛毛，但公認最頂端的三位，王萍縱、靈隱，最後一位，就是茵去衣。
茵去衣比其他兩位神秘的多，只因她實在太低產了。
二十年編劇工作下來，只面世了三部作品，而且她性情執拗，從不與人合作，編劇欄永遠只有她自己。
是在《杜若傳》大火的時候，人們閒來無事抽絲剝繭扒劇的時候，才發現的這個名字。
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嚇一跳。這姑娘，有點牛逼啊！
總共三部作品，每一部都是現象級爆款，部部封神。
《杜若傳》更是被譽為後宮劇的巔峰，如今還經常被人翻出來解讀，常看常新。
茵去衣的名號隨之大響，名氣變多了，但作品依舊沒多。《盛世江山》是她在《杜若傳》後拿出來的第四部作品，但因投資巨大，加上其他因素考量，星域塵封至今未啟。
如今見陸繹席居然搬出來了這張王牌，股東們的眼神開始變化。從躲閃變成審視，從審視變成猶豫，又從猶豫變成一絲隱隱的光。
「陸總，」裝鵪鶉的楊總瞬間坐直了，問道：「茵老師的本子是好，但誰來拍？誰來演？這預算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