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中的權貴酒過半場,早已酣然。
依舊是雪地美景,配樂聲優美,絲竹不絕於耳。
但莫綺美看著令人炫目的景色,如今只餘一點點煩躁。
樂聲越來越急,楊慧穿著紅色輕紗的舞衣,在雪地上旋轉,
裙擺旋開,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花。
她燒得厲害,可她的動作沒有一絲差錯。
這五個月她練了無數遍,每一遍都像是在跳最後一支舞。圍觀的貴人們正在行酒令,只有一位未曾行酒令的年輕男子,瞥了她幾眼。
這種表演,貴人們看過千遍萬遍,根本無人會注意到她的舞姿,她跳的好不好,有什麼要緊的。
樂聲漸緩,恐怕再過二十息,她獻藝的時間就要到了。
出袖、旋轉、仰頭、定格,她知道怎麼將舞姿結尾放在她最美的模樣。
她還有一次機會?她還有嗎?
心一橫,楊慧輕輕『哎喲』一聲,腳下刻意做錯了一個動作,整個人撲倒在地。
本在忘我彈奏的樂師們嚇了一大跳,忙戰戰兢兢跪倒,原本在帷幕後的管家也暗拍大腿,恨自己一事鬼迷心竅,居然讓這個舞女混了進去,這次恐怕要連累挨罵了。
楊慧此刻趴在雪地里,紅舞衣散開,像一朵被人踩碎的花。本應該最忐忑的她,如今反而是心情最平靜的一個。
她慢慢撐起身體,手掌按在雪地上,冰得她打了一個寒顫。她抬起頭,臉上沾著雪,頭髮散了一半,可她故意沒有去整理。她要的就是這個狼狽的樣子,要的就是讓貴人看見這張臉。
別人不看她,那她就創造機會讓別人看見!
可惜讓她失望的人,首席的貴人們僅是淡淡看了她一眼,又轉過頭繼續行酒令。
沒人責問她,沒人責罰她,但也....沒人注意到她。楊慧跪在雪地里,帶著壓抑不住的冷顫。
管家鬆了一口氣,然後暗罵楊慧的蠢笨如豬,為何還不站起來。
楊慧惶然之際,有位小廝在她面前站定:「姑娘,有位貴人請您過去一敘。」
(冬瑞雪上·完)
這就完了?莫綺美剛感覺心裡划過一絲空落落的感覺,就見畫面一轉,自動播放了下一段。
咦?今天兩個預告?
畫面亮起,冬瑞雪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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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眼的畫面,是一個正在太陽底下穿針引線的二十多歲的姑姑。
「郝姑姑,還做針線呢。下個月就要分宮了,你有空也走動走動啊。」
「嗯,多謝你。」郝姑姑好聲好氣應了一聲,隨後又專心致志的開始縫製手裡的帕子。
「嘖,一看就沒出息。就這樣以前還是皇后宮裡出來的呢。」
她所料不錯,這位郝姑姑,下個月就被分到了新入宮的麗采女處。
郝姑姑領了牌子,這采女,可是嬪妃九等里最低的一檔,只比官女子好一點,住的是偏廂,吃的是大鍋飯,用的宮女都是別人挑剩下的(也就是她自己。)
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怨天尤人的采女。
可沒想到那位麗采女幾乎是跳著進來的。
「姑姑!」她一把抓住郝姑姑的手,「您就是分到我宮裡的姑姑?太好了太好了,我還怕分不到人呢!」
郝姑姑一愣。她十五歲進宮,在這個宮裡待了八年,從沒見過哪個主子因為分到宮女高興成這樣的。
此刻,楊慧已經鬆開她的手,開始在偏廂里打轉。
她摸摸床板,敲敲桌子,推開窗戶看外面的院子,嘴裡念念有詞:「這床結實,比我以前睡的好多了。這桌子也平整,寫字畫畫都行。還有院子?」她回頭看著郝姑姑,眼裡都帶著不確定,「姑姑,咱們居然還有院子!不會給咱分錯了吧?」
郝姑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見過太多被分到偏廂的嬪妃,有的哭,有的罵,有的摔東西,有的面無表情,可沒有一個...嗯...她忽然有點好奇,這麗采女,是哪個官員的千金?
見她發愣,麗采女也毫不介意,反而放低了聲音,「還有,姑姑。」她湊到郝姑姑面前,像說一個天大的秘密,「姑姑,您猜怎麼著?今天的飯菜里居然有肉...以後每天都會有嗎?」
郝姑姑道:「大概吧。」
看著麗采女歡天喜地的去院子裡了,郝姑姑陷入了沉默。
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直腸子啊,乾淨的像一潭清水,清澈透底,是一點點心機都沒有。
郝姑姑一時不知是喜是愁。在宮裡八年,她太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了,她如今唯一的期盼就是盼著兩年後,她能安安穩穩的熬出宮,帶著一點自己的體己,開個繡莊鋪子,招一個男人入贅,過自己的日子。
分到麗采女前,她本來是滿懷忐忑的。
這是最低等的采女,住最偏的廂房,用最差的宮女。這種主子,要麼怨天尤人,拿宮女撒氣。
要麼不甘心,拼命往上爬,拉著宮女一起送死。她已經在想,要怎麼把自己縮得更小,小到不會礙著新主子的眼。
可麗采女,居然是一個這種性子。
給一張床就高興,給一塊肉就開心,看見一個空落落的院子,居然滿懷驚喜。
在不知是喜是憂的心情里,郝姑姑覺得自己想通了,她應該高興才對。
什麼都高興,什麼都不挑,什麼都能找出好處來。這樣的人,不會去爭寵,不會去搶位份,不會去惹事。她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在這間偏廂里待著,熬到出宮的那一天。
也好。混日子的主子,配混日子的宮女。誰也不嫌誰,誰也不拖累誰。
可她沒想到的是,這位麗采女,後來扶搖直上,搖身一變成了貴人、昭儀,以及在生下了五公主後,封了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