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亮起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臉絕望的郝姑姑正在奮力追一個戴著毛茸茸帽子,穿著毛茸茸衣裳的小姑娘,「五公主,您慢點跑。我真的跟不上了。」
玉雪糰子停住,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郝姑姑,又看了一眼還有大半沒探索完的假山,眼珠一轉,斬釘截鐵道:「不可能的!母妃說啦,郝姑姑是我們宮裡最厲害的姑姑啦。」
奶聲奶氣,但殘酷無比的聲音傳入郝姑姑耳中,她眼前一黑,喃喃道:「有其母必有其女,真是個黑芝麻的元宵。」
「嘻嘻嘻。」
畫面折轉,還是相同的假山,明顯已經長大的五公主躡手躡腳,對著身旁生無可戀的郝姑姑,比了個噓,低聲道:「小七今天指定從這走。待會兒我...」
畫面再度亮起時,是五公主心事重重出現在廊前。
麗妃正坐在窗邊曬太陽,手裡還端著一杯茶,看到武明空挑了挑眉,「過來。怎麼了?」
武明空依言過去,但沉默不語。
麗妃瞥了一眼郝姑姑,「你來說。」
郝姑姑清了清嗓子,武明空搶先抗議道:「不許說。母妃,我不想什麼事都被您知道。」
麗妃嗤笑一聲,「你要是宮外玩泥巴的野孩子,我才懶得管你。但你在宮裡,你出嫁前,我就是什麼都要知道。郝姑姑,說。」最後一句話則是對郝姑姑說的,她晉升妃位數年,自有一番威儀。
郝姑姑猶豫了片刻,說道:「今天奴婢跟五公主在假山上本來等候七公主到來,結果不止等到了七公主,還等到了劉才人。五公主與奴婢聽到了一段對話。」
劉才人,就是七公主的生母。她本是一個五品官的女兒,選秀入宮,只是這十幾年來,在後宮都如同透明人一般。只是前些年運氣好,這才生了個七公主。
只是帝王實在不喜她謹慎寡言的性子,雖偶有去看七公主,但對她一向淡淡的。
「嗯,說什麼了?」
郝姑姑深知麗妃的性子,眼見瞞不過去,她深吸了一口氣,乾脆全盤托出:「劉才人對七公主說,讓她放心,她打算以死相逼,讓七公主避免去和親的命運。」
麗妃的手頓了一下,茶杯懸空,後又穩穩的落在了桌上,「想來,她也是沒有辦法了。」
母家並無助力,她自身也不受寵,平日裡連帝王都難得見一面,想要不讓七公主去和親...只能劍走偏鋒了。
「母妃...」武明空偷偷瞥了麗妃一眼,小聲問道:「你也會以死相逼嗎?」
麗妃被她一問,眼中的沉思瞬間消失無蹤,轉而給了武明空一個大腦瓜崩,「會你個大頭鬼。」她這一彈毫不吝嗇力氣,武明空哎喲了一聲。
「耍心機耍到你娘身上了,別說你要去和親,就算你要死了,我也不會以死相逼。我是你娘,不是要拿去祭天的貢品。」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心情煩悶的很。
也許是因為小七不去,她知道就一定是自己了。可是小七也是她最好的姐妹。
又也許是因為劉才人眼裡的堅決太讓人心驚,她向來是宮牆裡最為沉默的那個。
可堅決又有什麼用?劉才人一無所有,只有一條命,能當做籌碼,甚至還不知道有沒有用。
武明空喃喃道:「我不想讓小七沒了娘。」
「行了。」麗妃打斷她的思緒,「別尋思些有的沒的了。」
見她依舊怏怏不樂,麗妃站起來,走到武明空面前,「放心吧。劉才人不會死的。」
武明空一愣。
麗妃道:「陛下再不在乎她,那也是一條人命,一個公主生母,為了不讓公主去和親,死在了宮裡。這件事會成為皇家的醜聞,所以,她死不了。」
郝姑姑眉心狠狠一跳,隨後努力讓自己平靜,算了,殺頭的事兒不止聽過一回了,聽著聽著就習慣了。
「母妃說的醜聞...就是被人說兩句?」武明空若有所思,「你是說,父皇為了擔心別人說他兩句,就願意不送小七去和親?」
麗妃意味深長:「你這樣想,是因為你一無所有。可對於擁有太多的人來說,名聲,可能比你想的還要重要。姑姑,再給我倒杯茶。」
入宮多年,麗妃也疲懶了起來,但凡能打發別人做的,絕不自己伸手。
郝姑姑探了探溫度,給麗妃倒了一杯熱茶,「這個溫度剛好。」
麗妃拿起抿了一口,「嗯。還是郝姑姑倒的茶,最合我心意。」
那當然了,她們已經朝夕相處16年了,在後宮之中,再無人能比肩彼此。
這十六年裡,郝姑姑看著她從采女變成寶林、貴人、昭儀,然後,成為了麗妃。
看著她風生水起,看著她掉落冷宮,看著她籌謀起復,看著她重回巔峰。
十六年裡,郝姑姑無數次覺得自己看透她了,這應該就是一個直腸子、一個沒心機,傻人有傻福的草包美人。
可自己又時不時被麗妃反覆刷新認知,直到最近幾年,麗妃常常教導武明空,從不讓她避開,她這才覺得自己有點懂麗妃了...
直腸子,是真的。可她腹中自有丘壑。
沒讀過書,也沒作假,可她眼界超凡,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心思淺顯,一半一半,是因為她出身微寒,容易滿足,身居高位多年,她依舊會因餐中多一道菜而覺得驚喜。
沒有野心,這句話可待商榷...
武明空悶悶道歉:「母妃,今天對不起。」
麗妃放下茶盞,轉而認真的瞧著武明空,「母妃不會怪你的奇怪問題。但有一種情況,母妃會怪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