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請講。」
皇帝看了看麗妃依舊年輕的容顏，幽幽道：「太醫在朕的逼問下，說了實話，恐怕朕也就這三兩日了。朕怕黃泉路上寂寞，想要愛妃相伴。」
麗妃倏然一驚，「您要我殉葬？」
震驚之下，她連臣妾的自稱都幾乎忘了。
皇帝道：「不錯。」
麗妃臉色陰晴不定，她確實沒想到皇帝會提這個條件。
皇帝道：「愛妃要想清楚。固然小五手裡有禁衛，有國師，有部分官員支持，一般皇子做到這個程度，黃袍加身自無難處。可小五偏偏是個公主。若她拿不到朕手裡的傳位詔書，呵，光是宗室，就夠她喝一壺的。這結果...可很難說啊。」
「若我答應了，陛下反悔怎麼辦？」
皇帝呵呵笑道：「小五亦是朕的女兒，朕的驕傲。老大和老三都廢了，朕除了她，還能傳位於誰呢？可若愛妃不允，朕拼著皇位外流...」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麗妃，其含義不言而喻。
麗妃臉色難看，望向躺在榻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皇帝。
他的眼睛此刻還在殷切的看著她，目光里既有無盡的期待，又有翻湧的愛意，還有狂熱的，說不出的複雜情愫。
麗妃嘲道：「陛下果然愛臣妾。」
「是。」皇帝坦然道：「你本就是朕此生最愛的女人，剛剛跟你一番長談，發現你竟然如此聰慧通透，朕對你的愛意，又多了三分。」
麗妃深吸一口氣，說道：「好。」
皇帝有些驚訝的抬頭：「你答應了？你可以再想想，想來朕還是能撐幾天的。」
「不必再想。」麗妃平靜道：「誠然如陛下所說，若是皇子繼位，順理成章。可偏偏小五是公主，便要背負萬千非議，步步險關。青天白日，從來不是空口等來，女子登基，總要有人以命去換，臣妾願意，做那填路之人，以我一命，換我女兒，換這天下女子的處境，有一線生機。」
莫綺美的眼淚嘩啦啦的流，救命啊，不要啊，不要再刀了啊。
她哭得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，但心中也知道，皇帝之所以能成功威脅麗妃，是正統與否...確實是武明空團隊的致命弱點。
一場GG之後，下一集到來了。
莫綺美又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放在手邊，這集麗妃應該就要下線了吧？嗚嗚嗚母妃...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「母妃，您找我？」經歷權力洗禮後，武明空的渾身的氣質變得愈發沉穩。
「嗯。小五，到娘親這裡來。」
小五...娘親...都是平日裡麗妃很少用的字眼。
武明空的心不知為何漏跳了一拍，隨後定了定神，將手放在背後，對著殿外悄無聲息的打了個手勢，這才慢吞吞的朝麗妃處走去。
麗妃牽住她的手，「娘親的小五...轉眼就長這麼大了。如此優秀，如此耀眼...」她的目光眷戀的在武明空身上流連，不多時，眼中已泛了淚光。
「母妃，您怎麼了？」
「我昨日去見了你父皇。他答應咱們，寫傳位詔書了。可是...他提了一個條件。」
武明空臉色微變，「很為難嗎？」
「不算太為難吧。」麗妃勉強笑了笑，「是你父皇太愛你娘親了，所以想讓你娘親在黃泉路上陪他一陪。」
居然是殉葬。武明空的手下意識的收緊，麗妃受疼，下意識的手一顫。
「您別告訴我，您答應了。」
麗妃一向愛惜自身，想來是會拒絕這種無理的要求的。
「我答應了。」
武明空猛地抬頭，不可置信道：「您說什麼？這怎麼能答應呢？拒絕掉！咱們拒絕！什麼詔書咱都不要了。」
麗妃聞言，眼中的淚流了下來：「小五，娘不會瞞你。因為娘不想讓你從別人嘴裡知道娘的死訊。不想讓你像郝姑姑一樣，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。可娘告訴你，不是為了阻攔你登基，你登基就是需要這一封傳位詔書，你知道，娘也知道，你父皇知道，百官亦知道。」
「您好殘忍，您是想讓我失去郝姑姑之後，再失去您嗎？」武明空的聲音都在抖，「我若是連自己的母親都護不住，那我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什麼意思？」
麗妃將女兒拉進懷裡，就像小時候那樣，兩個人身體緊緊貼著，「乖小五，有些犧牲，是成就大業路上的必需。」
武明空掙脫了她的懷抱，紅著眼圈看她，「您信不信，沒有那封詔書，我依舊能坐上那個位置。您信嗎？」
「我信。」麗妃像哄孩子一樣哄她，「只是有更順的路，咱們幹嘛要繞原路呢。到時候你順理成章登基，把小七接回身邊，娘親在天上也會為你歡喜。」
武明空低聲喃喃道，「父皇...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」
她揚聲道：「來人！」
剛剛因她一個手勢，早就候在外面的一隊禁軍立刻應聲而入。
麗妃臉色微變：「小五，禁軍怎麼來了？你要幹什麼？」
這本是武明空察覺異樣後，特意傳入宮，穩住局勢的。如今反倒派上了別的用場。
「麗妃娘娘身體不適，從此刻起，封鎖宮殿，不許任何人進出。」
禁軍大聲道：「是。」
「記住了，我說任何人。」
禁軍恭敬俯身，說道：「哪怕是陛下聖旨，屬下絕不會放一隻蒼蠅進來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武明空滿意的點了點頭，「母妃，過兩天，我親自來接您。」
麗妃將一切聽入耳中，臉色大變，「明空，你不要衝動。你的任性可能會讓一切都付諸東流。」
武明空冷笑一聲，「我若不任性，那才是人性盡喪。」
她說完，便乾脆的轉身，大踏步離開了。
她的腳步聲很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不過幾個呼吸之後，便消失在麗妃宮殿前的長廊上。
當她回到公主府樹上之時，心腹幕僚們都已到了。國師坐在最前面，氣定神閒的樣子。呂永望在書房門口處徘徊，有些坐立不安的看著門口。
見到武明空出現，這才眼神一亮，迫不及待的問道：「殿下，我聽說您召集了一隊禁軍，宮中可有變故？」
「無事。不必掛心。」武明空敷衍了一句，隨後便道：「各位，出了一些意外，傳位詔書，我拿不到了。」
書房中安靜了一瞬，隨後就像炸了鍋一樣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「殿下。」戶部新上任管漕運的郎中皺著眉頭，「之前咱們分析，陛下很大概率會答應，怎麼會突然...」
「答應的事，也可能反悔。何況只是推測答應。」武明空打斷他，「現在我們要討論的問題，沒有傳位詔書，如何走下一步。」
「可是...若是沒有傳位詔書，宗室那邊...」
「我知道。太醫說，父皇不過這兩三日之間了。時間如此緊迫，後果不需要你們再分析了。」武明空的目光橫掃全場，氣勢逼人，「我要的，是你們拿個辦法出來。」
「殿下。」國師放下茶杯，「臣前幾日算了一卦，傳位詔書一事，過程雖然曲折，但結果可期。按理說，這詔書，您應該是能拿得到的。或者您將中間障礙說明。咱們一起想個辦法，可好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