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跟大公司合作就是煩。」
景春蕾剛剛結束半場宣傳活動,正在閉目養神,就聽到經紀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拿著手機嘀嘀咕咕,不知道說些什麼。
「怎麼了?」景春蕾有些疲倦的抬眼看去。
經紀人無意一瞥,隨後怔住,此刻因為活動還需返場,景春蕾的妝容還未卸掉,白衣綠裙,眉目如畫。
她就那樣靠在椅背上,姿態鬆散卻有風骨,像一幅不小心從畫中下凡的仙女,連疲倦都帶著慵懶的風情。
經紀人看了她一眼,心裡暗嘆,這張臉當真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,骨相清冷卻不寡淡,眉眼間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,偏偏那雙眼睛又生得極多情,看誰都像含著一汪秋水。
這種矛盾感在她身上渾然天成,甚至不需要開口,就已經讓所有人移不開目光---當然,以景春蕾的嘴來看,不開口絕對是加分項。
無論是多少遍看這套造型,經紀人都忍不住感慨道:「《惡女》的劇組,對你是真不錯了。這套衣服太適合你了。」
「嗯。」景春蕾嘴角彎彎,露了一個笑容,「最近還有《惡女》的宣傳嗎?」
提到宣傳,經紀人的表情一滯,有些無奈道:「《倖存者》那邊一周加了八場活動。」
景春蕾眼裡閃過一絲嫌惡,「合同內的宣傳明明早就結束了。這都是合同外的,推了。」
可《惡女》這也是合同外的...你不還是積極得不得了。
經紀人慾言又止,無奈道:「可小景,哪怕是看在星嶼的面子上,咱們都不方便推。何況,你還是女主。」
「名義上的罷了。」景春蕾很冷淡,「有我沒有,都一樣。」
「話不能這麼說。」經紀人有些猶豫,還是勸道,「在圈子裡,咱們就要接受遊戲規則。」
她已經接受了很多年了,不然,怎麼能到一線呢?
景春蕾默不作聲。
經紀人知道這就是答應了,既有些欣慰,又有些心疼,勸她:「會有機會的。會有機會讓你演真正的好角色。你看最近市場的風向已經變了...」
風向雖然變了,但好角色卻遲遲沒有來。
「我聽說寧姐最近在籌備新項目?」
「是有這麼回事。」經紀人很謹慎,「但人家有錢有班底,咱們可什麼都沒有啊。你不要什麼都想學她。」
「...」景春蕾有些無力,「我是想問問她,我能不能也去客串一下。」
經紀人聞言就是蹙眉,「不妥。哪有直愣愣要角色的。咱們跟她又不熟。」
「可是...」景春蕾不解,「寧姐如果覺得不合適,拒絕我就好了。這有什麼的。」
更何況,哪有不熟。景春蕾悄悄在心裡有些不服氣道。
「話不是這樣說的。」經紀人好說歹說,才勸得景春蕾打消念頭。
誰知道過了兩天,景春蕾就抱著劇本過來找她,興沖沖道:「寧姐喊我去客串。」
「這麼巧?」
景春蕾的神色裡帶著矜持的得意,「也許這就是心有靈犀。」
成語不要亂用啊!
「那你去吧。」
「哼。昨天我就去了。」景春蕾說道:「寧姐說也就是我能演出來這個角色的神韻呢。」
......經紀人慾言又止,經紀人緘默不語,這小景嘛,無論是容貌還是人氣,都稱得上一句頂尖,唯獨這演技啊...一直為人詬病,黑粉都喊她木頭美人。
經紀人接過她手裡的劇本,大致翻了翻,忍不住搖了搖頭,又是一個『風華絕代』的角色,小景接的太多,重複性太強,她對這類角色都有點免疫了。
但看景春蕾臉上隱晦的高興,經紀人還是沒有打擊她的積極性,罷了,不就是一個客串嘛,她玩得高興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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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景老師。恕我直言,如果您堅持採取這樣的瘦身計劃,會對身體帶來不可逆的傷害。」
景春蕾蹙眉:「您不是頂級營養師嗎?」
營養師面露驚訝:「原來您知道我是營養師,我還以為您把我當許願精靈用呢。」
就她瘦成麻杆的樣子,半個月瘦八斤,還要無害?這錢愛誰掙誰掙吧,她是掙不了一點。
景春蕾沉默半晌,乾脆道:「不可逆就不可逆,您給我出計劃吧。」
「停之停之...」營養師有些頭痛,「趙總來的時候第一指示就是不能傷身。」
景春蕾道:「您別往外說,我也不會往外說。拜託了,幫幫忙。」
看著她一雙美目儘是期盼,營養師嘆了一口氣,「好吧。」
難道《女皇》的女主角換成景春蕾了?怎麼也沒營銷號往外爆。不然她想不通,這個一線女藝人會玩這個命。
這件事瞞過了趙寧,卻瞞不過助理。助理阻攔無果,只好告訴了經紀人。
不過半日,經紀人就氣勢洶洶殺到了劇組,不顧景春蕾正在候場,壓低的聲音裡帶著怒氣,「你瘋了吧?」
景春蕾沒接話,示意她往旁邊走了幾步,避開人群。
「半個月瘦八斤,」經紀人冷笑道:「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我自己的藝人還是個不要命的。」
「我有分寸。」
「你有什麼分寸?你的分寸就是瞞著我、瞞著趙總、把營養師也拖下水?」經紀人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「小景,你到底圖什麼?一個客串的角色,至於嗎?」
景春蕾沉默了一會兒,片場很吵,攝影師在調試設備,道具組在搬道具,方晴在遠處拿著對講機正在喊些什麼。
她背靠著牆,目光從吵吵嚷嚷的劇組掠過,陽光從宮殿的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腳下,剛好畫出一條明暗分界線。
劇組在陽光里,她在暗處。
「這個角色...我等了好多年了。」
「...什麼?不就是一個客串...」
「是,她是客串。」論戲份,國師怎麼不是客串呢?她在劇本里的戲份,還比不上一個電影裡的鑲邊女主。可她是那麼鮮活,她身負秘密,遊走在朝堂,於暗處攪動風雨。
她的每一次出場都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,不輕易出鞘,但出鞘必見血。
她幫武明空,不是因為她善良,是因為她在武明空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和另一種可能,一個不需要藏藏掖掖、不需要以男裝示人、不需要像個影子活著的自己。
她看著武明空一步一步往上爬,從朝堂角落裡走到御階最前方,從縮在角落到俯瞰群臣,她心裡的傷也因這段路而癒合,而圓滿。
每晚,景春蕾躺在酒店的床上,都會想起國師,而每每想起國師,她就會覺得涼了多年的血正在重新沸騰。
無關戲份,這是一個讓景春蕾魂牽夢縈的角色,是她夢寐以求的,有靈魂的角色。
見景春蕾眼裡涌動著的,是滿滿的堅持。
經紀人不死心,又勸了兩句,「小景,你為了這個角色熬多少夜我都不會說你。可你這麼傷自己的身體,是真的不值啊。」
「值。」景春蕾的話依舊簡短,「姐,我不知道有沒有下一個國師了。」
理想主義的萌芽,只因年少時的一個瞬間。
年僅十三歲的景春蕾在電視上看到了一部電影,戲子在台下苦練十年,終於唱成了角,最後為了掩護同志拿到絕密情報,在一場大火里將自己與敵人共葬。
這個角色的悲壯與深度,深深震撼了尚且年幼的景春蕾,她想,她也要做演員,她也要演出一個影史留名的角色。
可當她如願進了娛樂圈後,才發現,娛樂圈裡早就沒有這樣的角色能讓她演了。
一個國師看似不起眼,可這是她十年來接觸的最飽滿的角色了。
是她用這十年撞了無數南牆,走了很長很長的路,用多少個日夜的練習,在夾縫裡拿到的機會。是她唯一窺見自己實現夢想的那一點點契機,別說八斤,十八斤,她也會拼了命去減。
國師只是一顆火星,她要把它變成滔天大火,而她自己,是最好的燃料。
經紀人一愣,在暗地裡嘆氣。
景春蕾是再好帶不過的藝人了,漂亮、敬業、演技也過關,可就是骨子裡有一股過於理想主義的呆氣。
只要不碰她的原則,什麼都好說。
可一旦碰了,什麼健康、星路,她什麼都能拋諸腦後,不管不顧的,眼裡就只有那一個角色。
連經紀人都鎩羽而歸,再也無人能阻攔景春蕾。
半個月後,形銷骨立的國師,給她那一階段的戲份,交上了最圓滿的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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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女皇》播出前,所有人都能預感到它會爆,但沒人能預料到它能這麼爆。
在播出期,收視率就一路瘋漲,力壓同期播出的《盛世江山》,在大結局那日,收視率更是創下了國內電視劇的最高記錄,達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『7.3』,成為當之無愧的國民下飯劇。
而它的後勁不止如此,之後十年二十年,《女皇》都被列為最佳下飯劇,被人拎出來反覆重刷,當然,這是後事了。
不僅收視率爭氣,同時橫掃了國內所有能拿的獎項。趙寧憑藉武明空一角拿了所有能拿的視後。
而最佳女配角的競爭很激烈,劇組採取端水策略,幾個重要女配全報,讓主辦方去頭疼究竟把獎項給誰。
評委也很為難,糾結了一番後,認為林薇的麗妃前期戲份因剛復出狀態不穩,最終獎項落在了景春蕾的國師身上。
結果公布,林薇在台下笑得灑脫,用力給她鼓掌。
景春蕾上台領獎的時候,全場燈光打在她身上,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禮裙,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模樣。
「《殺死一隻知更鳥》里有一句話...」
景春蕾的經紀人欣慰的笑意僵在臉上,獲獎感言裡最重要的感謝呢?她怎麼誰也沒感謝?
在經紀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時候,景春蕾的話通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,「勇敢就是,在你還沒開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註定會輸,但依然義無反顧的去做,並且不管發生什麼都堅持到底。
一個人很少能贏,但也總會有贏的時候。」
她眼淚帶著淚光,說出了最後一句話,「謝謝大家,夢想至死不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