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強不敢抬頭,目光死死釘在桌面上,臉上看似風平浪靜,手指卻越攥越緊,喉間還不住地吞咽口水。
宋延語速緩慢,一字一頓:「曹曉玲身上所有損傷都指向一個人,身高130到145,手掌偏小,力量偏弱,推力集中在胸口下方。你有什麼想說的?」
曾強渾身緊繃,手心冷汗直流,牙關緊咬:「我認罪,人是我殺的。」
宋延與劉一舟對視一眼,劉一舟像是想到了什麼,唇角淺淺一勾,帶著幾分無奈:「你身高175,手掌寬大,推力高度完全對不上,你在替誰頂罪?」
這句話讓曾強瞬間失語,額頭冷汗涔涔。
他強裝鎮定:「是我殺了曹曉玲,沒替任何人頂罪。」
劉一舟舉起一張照片,照片上是屍體手臂極淡的拖拉紋,不細看幾乎無法分辨,他語氣嚴肅:「屍體手臂上的拖拉痕跡,明顯是力氣很小的人移動時留下的。如果是你拖人,只會抓腋窩和肩膀,不會去抓手腕、小臂。」
「證據確鑿,你還在為曾建治頂罪!你這是包庇罪犯!」劉一舟指尖敲著照片,啪啪作響,聲音里壓著火氣。
他明明知道審訊時不能外露情緒,可曾強這副無所謂的態度,還是讓他壓不住怒火。
孩子再小,殺了人也該承擔責任,監護人包庇,根本毫無意義。
宋延察覺到劉一舟情緒有些過火,伸手輕拍他肩膀,示意他冷靜。
他將鋼筆往桌上一扔,抱臂靠回椅背,一臉不耐:「你包庇他沒用,只會讓他覺得有人兜底,更加肆無忌憚,你也不想你兒子一錯再錯吧?」
「你認真考慮一下。」
說完,劉一舟起身走出會議室,再回來時,手裡端著一杯水,輕輕放在曾強面前,嘆了口氣:「你好好想想。」
他深深看了曾強一眼,回到座位,拿起鋼筆慢慢轉著,他在賭,賭曾強會為兒子著想。
宋延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:「一杯水,就想讓人老實交代?」
劉一舟眼裡透著篤定:「放心,他會為了兒子,全部交代。」
與此同時。
警車停在別墅區垃圾桶旁。
姜綿和許賀下車,擼起袖子開始翻找,許賀一邊翻一邊問:「小綿,你到底在找什麼?」
別墅區內的大多是生活垃圾,不算太髒。兩人翻完一個又一個,只剩下大樹底下那隻最髒最臭的垃圾桶。這裡靠近馬路,垃圾更雜。
許賀戴著口罩叫苦連天:「小綿,我們都翻十幾個了,你到底找什麼啊?」
姜綿摸到一個沉甸甸、打了死結的黑色垃圾袋,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把袋子拎到地上,不管不顧,「刺啦」一聲直接撕開。
許賀見她終於翻到東西,鬆了口氣,彎腰湊過去看。
可當看清袋裡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時,他臉色瞬間難看到極點,嫌惡地「咦」了一聲:「小綿,你翻這麼久,就為找這玩意兒噁心自己?」
姜綿沒理他,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撥弄那團東西。
許賀看得頭皮發麻,又嘖了一聲:「小綿,你也太猛了吧?」
「你仔細看,這是什麼。」姜綿拎起那團東西,神色認真。
許賀強忍著噁心細看,發現那是一團米白色的毛絨物,只是四條腿都不見了,腦袋也不知所蹤,很難辨認。
他硬著頭皮說:「應該是只剛出生不久的小貓?」
「不是。」姜綿繼續在袋裡翻找,翻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和四條細腿,傷口明顯是被人用刀活生生割下來的。
她把碎片一點點拼湊完整,許賀看著地上的東西,震驚失聲:「這……這不是小倉鼠嗎?哪個畜生把它虐成這樣?」
姜綿的眼神冷得嚇人。這隻倉鼠,分明就是她昨天在曹建治房間裡看到的那隻。她面無表情地繼續翻找,袋裡一共兩隻倉鼠,還有一些彩鉛碎屑。
許賀看著地上慘死的小倉鼠,氣得咬牙:「都說殺生不虐生,能把倉鼠弄成這樣,這人心理絕對變態。」
姜綿一邊重新封好垃圾袋,聲音冷得像冰:「何止有問題,根本沒有人性。」
「走,把這個沒人性的東西,帶回局裡好好審。」
許賀愣了一下,連忙點頭跟上。
審訊室內,宋延和劉一舟靜靜等著曾強開口,等到杯里的水快要見底時,曾強終於坐直身體,抬頭看向他們,聲音乾澀:「建治……會坐牢嗎?」
劉一舟等這句話等得幾乎焦躁,此刻臉上卻露出真誠的笑意:「他未滿十二周歲,不負刑事責任,不會坐牢。」
曾強如釋重負,長長吐出一口氣:「那就好。」
劉一舟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。
曾建治犯的是故意殺人,不管年紀多小都會坐牢,他們沒如實告訴他,一旦告訴,恐怕一輩子都不會鬆口。
宋延見他終於鬆口,眼眸微眯:「事到如今,如實說吧,27號那天,曹曉玲為什麼會出現在陳美的別墅里?」
曾強目光落回桌面,緩緩開口:「我不知道曹曉玲怎麼找到陳美住址的,我只知道,晚上回家時,就看見曉玲躺在樓梯平台上。我跑過去探鼻息,人已經沒了。
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,本來想報警,可掏出手機的那一刻,建治突然走出來,小聲問我:「爸爸,你要報警把我抓走嗎?」
「就這句話,我才明白,曉玲是被建治推下樓摔死的,他還小,人生不能有污點。於是第二天早上六點左右,我開車去清水河,把曉玲的屍體扔進了河裡。」
「回家後,我把建治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擦乾淨,又故意在拖鞋、手錶、袖口上沾了血跡,就算警察查到,也只會以為我是兇手。」
宋延追問:「十點左右,你為什麼又去了清水河?」
曾強苦笑一聲:「回家後我越想越不踏實,不放心,再開車去看屍體有沒有沉底。到了地方沒看見屍體,我就直接回來了。」
宋延繼續問:「拍全家福那天,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?」
曾強有氣無力砸著桌子:「我都說了,那天建治不寫作業,被曉玲說了幾句,鬧了點小脾氣。」
話音剛落,「砰」的一聲,審訊室門被推開。
姜綿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那個黑色垃圾袋,目光冰冷地直視曾強,一字一句:
「你在說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