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姜綿提著一大袋早餐進來,小籠包、油條、豆漿、蝦餃、八寶粥,挑的全是大傢伙愛吃的。
「你們肯定沒吃早餐吧,我順手帶了點。」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。
許賀探出頭,笑眯眯地問:「小綿,今天心情這麼好,還給我們帶早餐?」
姜綿眉眼彎彎,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,把他最愛的蝦餃推到他面前,纖細的指尖輕輕點了下他的額頭:「別問,給你吃你就吃。」
她又把劉一舟愛喝的八寶粥放到他手邊:「老劉,趁熱喝,涼了黏牙。」
這些日子在警局待著,誰愛吃什麼、什麼脾氣,她早摸得透透的。平時大家也都護著她,有好東西總不忘她一份。如今她手頭寬裕了,自然也不能忘恩負義。
劉一舟掀開蓋子就喝,還不忘捧場:「小綿買的就是不一樣,甜滋滋的,好喝。」
許賀嘴裡塞著兩個蝦餃,朝他翻了個白眼,含糊不清地懟:「你可拉倒吧,八寶粥本來就甜,跟沒夸一樣。」
他又往嘴裡塞了兩個,眯著眼一臉滿足:「要我說,小綿買的蝦餃才叫絕,甜滋滋冒泡,吃一次還想吃十次。」
姜綿瞪他:「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,下次不買了。」
「別別別,小綿我錯了!」許賀連忙求饒,打了個飽嗝,拍著肚子嘿嘿一笑,「吃飽了,撐死了。」
姜綿懶得看他那副傻樣,又拿了油條和豆漿塞給劉一舟,聲音壓得極低:「你幫我拿給宋隊唄,我不敢。」
劉一舟喝完最後一口粥,比了個OK的手勢,拿起早餐往宋延辦公室走去。
沒一會兒他就出來了。姜綿立刻迎上去,拽住他胳膊小聲問:「宋隊說什麼了嗎?」
「我說是你買的,他就淡淡嗯了一聲,讓我出來了。」
姜綿鬆開手,垮下臉:「完了,我接下來的日子要水深火熱了。」
「這不挺好,充實。」
「好個屁,我都做好寫五千字檢討、掃一個月廁所的準備了。」
劉一舟壞笑:「我看未必。」
姜綿臉色一白,搓了搓胳膊:「怎麼說?」
「你罵頭兒是吉吉國王,可比許賀那句『冷麵判官』嚴重多了。判官好歹是官,吉吉國王連人都不是。我看你得寫一萬字,掃半年廁所。」
姜綿:(ー_ー)!!
說什麼大實話。這話要是被宋延聽見,他不得把警局屋頂掀了?
她連忙擺手:「別說了,再說就不厚道了。」
「放心,」劉一舟拍她肩膀,「頭兒人不壞,不會真為難你。」
姜綿蔫蔫地點點頭,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九點左右,天忽然黑了。
雲層壓得極低,像要砸到頭頂。風猛地狂起來,窗外樹葉嘩嘩亂響。
轟隆隆。
悶雷一聲接一聲,震得耳膜發顫。
許賀望著窗外暗沉的天,皺眉:「這天變得也太快了,剛才還晴著,這會兒跟潑了墨似的,要下大雨了。」
話音剛落,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天際,暴雨裹著驚雷轟然傾瀉。旁邊的警員紛紛起身關窗,雨水砸在玻璃上,水霧蜿蜒流下。
姜綿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,輕聲嘟囔:「雨下這麼大,像是有人在底下喊冤似的。」
半小時過去,雨勢非但沒減,反而更猛。
雨點砸在城中村的鐵皮棚上,哐哐作響,幾乎吞掉所有聲音。巷子裡沒幾個人,積水漫過磚縫,混著爛菜葉、塑膠袋,黑糊糊地淌。城中村本就終年不見光,一到雨天更是垃圾漂浮、牆皮發霉,一片狼藉又壓抑。
閃電一亮,整條巷子慘白一瞬。
男生停下腳步,抱住她輕聲安慰:「別怕,就是閃電。」
「小姑娘別怕,城中村下雨天都這樣,忍忍就過去了。」
說話的是個中介。
梳著大背頭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Polo衫,深色西褲有些皺,皮鞋不算亮但還算乾淨,鞋邊沾著泥點和水漬。脖子上掛著磨毛的工作牌,腋下夾著個皮夾。
他正帶這對小情侶看房,不巧撞上大雨,只能硬著頭皮繼續。
中介走在前面,小情侶跟在後頭。巷子又黑又濕又臭,女生忍不住乾嘔了幾聲,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:「寶寶,要不別租了吧?這兒黑得老鼠都迷路,我們多花幾百租個公寓行不行?」
男生立刻板起臉:「公寓一千多,這兒才三百五,你懂不懂省錢?」
女生帶著哭腔:「那我出錢租……」
男生臉色更沉,語氣冷硬:「現在說得好聽,等租下來,還不是我交?你們女的,就會嘴上一套背後一套。」
女生抿著唇,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中介聽得皺眉,忍不住嘲諷:「小姑娘長得挺漂亮,要不要換個男朋友?我侄子28,高材生,比旁邊這位強多了。」
女生怯怯地看了眼男朋友,見他臉色難看,連忙縮了縮脖子:「中介大哥,別說了,快帶我們看房吧。」
中介嘖了一聲:「小姑娘,對自己好點。找男人不是找罪受,真疼你的,不會讓你住這種地方。」
他實在想不通,這么小氣又普通自信的男的,怎麼還有人願意跟著吃苦。這女生膽小又瘦弱,明顯在這段關係里被壓得死死的。
「你個中介少多管閒事!」男生惱了,「我對我女朋友怎麼樣關你屁事?她願意跟著我,是她自願的。」
「正經女孩誰會這麼死纏爛打?我看她就是下賤。」
女生咬著唇,攥緊包帶,低著頭默默往前走。那些惡毒的話,她好像早已習慣,又或者早已麻木,一聲不吭。
中介聽得心裡替她不值,卻也沒再多說。
一路沉默。
到了樓下,中介打開手電筒:「樓梯燈壞了,小心點,別摔了。」
那是一截老舊的水泥樓梯,扶手鏽跡斑斑,越往上越黑,黑得像要把人吞進去,空氣里全是壓抑的潮氣。
房間在三樓最裡面。
走廊燈忽明忽暗,兩邊房間靜悄悄的,像是沒人住。女生緊緊抱住男朋友的胳膊,每走一步,鞋底都在空曠的走廊里發出吱呀的悶響。
到了門口,中介哆嗦著掏出一串鑰匙,找到對應那把,打開門。
一股潮霉混著舊木頭、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怪味撲面而來。
中介先開了燈。昏黃的燈光下,牆皮斑駁脫落,家具破舊,窗戶漏風,地面潮濕發黑,整間屋子又小又暗。
「一房一廳,收拾收拾能住。」中介隨口說道。
男生掃了一眼,點頭:「還行,去房間看看。」
中介心裡暗罵死窮鬼,嘴上沒說,帶著他們往裡走。
他先推開臥室門,開了燈,側身讓兩人進來。
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和一面鏡子。
床靠在牆角,而那面鏡子,竟正對著床頭。
女生渾身一抖,扯住男生的袖子,聲音發顫:「要不……別租了吧,鏡子對著床,不吉利……」
男生一把甩開她的手,瞪了她一眼:「閉嘴,都什麼年代了還迷信。這房我租定了。」
女生不敢再反駁,只能跟著看。
「牆隔音嗎?」男生抬手捶了兩下牆面,又走到床邊那面牆,重重敲了敲。
中介翻了個白眼,都租這種房了,還想隔音?想屁吃呢?
就在這時,被他敲過的牆面,緩緩滲出血水。
女生正好轉頭看見,尖叫一聲:「啊!」
男生不耐煩地回頭:「又怎麼了?」
「牆……牆流血了!」她顫抖著指向那面牆。
中介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魂都快嚇飛了。
剛才還完好的牆面,正一點點滲出血跡,越流越明顯,像兩道暗紅的淚。
男生只看了一眼,兩眼一翻,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中介咽了口唾沫,手抖得拿不穩手機,哆哆嗦嗦撥了110:
「餵……110嗎……牆、牆裡流血了……」
話音剛落,他眼前一黑,也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