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遠霄目光沉了沉,沉默幾秒才開口:「當時抱著僥倖心理住進去,以為住久了就習慣,沒想到那房子沒自來水,上個廁所都沒水沖,實在受不了就搬走了。」
宋延眉鋒微挑,似笑非笑:「有位大爺說你是哭著從三樓里跑出來的,你是看到了什麼?」
「我……我特別怕老鼠,有一隻突然從廁所坑裡竄出來,我嚇得趕緊收拾東西跑下樓。」
「這麼說,廁所里那堆糞便、垃圾桶里的飲料瓶,都是你留下的?」宋延唇角平抿,目光冷而淡。
謝遠霄臉上掠過一抹侷促,任誰被當眾提起這種事,都尷尬得想找地縫鑽。
「對、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房子裡沒水,公廁又遠,當時實在憋不住……」
「你不用道歉,這事跟你沒關係,別有心理負擔。」
「我……我習慣道歉了。」謝遠霄性格本就如此,不管對錯,總先把錯往自己身上攬,典型的討好型人格。
姜綿看著本子上「房子沒水」四個字,委婉問道:「你確定房子真的沒水?」
「確定,廚房水龍頭我也開過,一滴水都沒有,那兩天我沒做飯,全點外賣。」
「外賣小哥有上樓嗎?」
謝遠霄想了想:「有兩個上過,我打賞十塊錢叫他們送上來,最後都是罵罵咧咧走的,點這麼多次,就他倆肯上樓,其他人給錢都不願意,直接扔樓下就跑。」
「其實我也理解,那環境誰來都怵。」
那房子的狀況,奧特曼來送外賣都得掂量掂量自身膽量,肯上樓的兩位,純粹是看在小費面子上。
「你住進去時,有沒有發現別人住過的痕跡?」宋延問。
「房子一股霉味,地板全是霉斑,尤其是廁所,比旱廁還髒,看著沒人住過的痕跡。」
姜綿:「住進去後有沒有發現異常?比如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?」
江法醫說第二具死者半個月前死亡,時間正好和謝遠霄入住重合,說不定他搬進去時,屍體就已經埋在牆裡了。
「有,像死老鼠,又像下水道的味,我以為是廁所飄出來的,沒多想。」
「說也奇怪,越靠近床頭,味道越濃。」
姜綿心裡默默同情他兩秒,他住進去時,屍體多半已經封在床頭那面牆裡了。這倒霉孩子,稀里糊塗跟屍體同吃同住兩天兩夜,真說出來怕他當場厥過去。
「你們問這麼細,是不是那房子出事了?」謝遠霄心思敏感,立刻察覺不對,大學生腦子轉得快,一點就透。
「你還是不知道為好,我們這會兒忙,沒空幫你叫120。」姜綿開玩笑。
「啊?」謝遠霄愣了下,隨即反應過來,「我知道,你們是為我好。」
「問話結束,你可以回去了。」宋延道,「那棟房子別再回去,這段時間儘量待在臨江市,我們可能隨時找你。」
「哦哦,知道,那我先走了,拜拜。」謝遠霄起身,禮貌地朝兩人鞠了一躬,才離開。
姜綿眨眨眼:「不愧是大學生,真有禮貌。」
「你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?」她側頭問。
「和監控對得上,暫時看不出問題。」
「不對,房子裡發現菸頭,剛才沒問他抽不抽菸。」
「他身上沒煙味,菸頭不是他留的。」
姜綿唉聲嘆氣:「也是,這案子到現在一點眉目都沒有。」
「才第一天,別抱太大希望。」宋延淡淡道,「走吧,去法醫室。」
法醫室?姜綿瞬間精神了,來警局這麼久,她還從沒去過。
……
宋延和姜綿走進法醫室。
江鶴正在解剖第一具屍體,另一具高度腐敗的放在在一旁,兩人進來時,他正將一顆心臟輕輕放進托盤,助手面無表情地端著,眼神平靜得像在端一盤菜。
聽見腳步聲,江鶴手上動作沒停:「過來幹嘛?」
姜綿湊上前,看著他又取出一個胃,臉頰微抽,卻依舊淡定:「來問問你這邊有沒有線索。」
江鶴把胃放好,語氣平淡:「胃內容物還沒檢,有沒有中毒要等結果。」
「另一具呢?死因查出來了?」
江鶴帶兩人走到腐敗屍體旁,皺眉道:「死亡時間半個月前,全身多處銳器傷,一共十五處刀傷,四刀深及胸腔,刺破心肺。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合併臟器損傷。」
「果然是同一個人幹的。」姜綿低聲,「兩名死者都是十五處刀傷,十五這個數字,是不是有什麼含義?」
「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只負責驗屍,調查交給你們。」
…………
兩人從法醫室出來,又去了DNA實驗室。
但DNA檢測需要時間,何況菸頭上的生物檢材擱置太久,早已失效,對他們而言,這無疑是雪上加霜,給這樁案子增加難度。
死者DNA與全國失蹤人口庫比對無果,應是家屬沒報失蹤,只能先從臨江市本地資料庫慢慢篩查。
姜綿再撥高耀明電話,依舊無人接聽。
高耀明在這案子裡分量不輕,既然知道住址,必須親自上門。
宋延和姜綿驅車前往高耀明家所在的小區。
這裡多是獨棟別墅,住的非富即貴。高耀明出身高知家庭,父母離異後跟著母親,母親工作繁忙,日常由保姆照料,父親再婚,只按月打生活費,幾乎不聞不問。
兩人找到門牌號,按響門鈴。
鐵門外,保姆繫著圍裙匆匆趕來,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才開門。
「你們是?」
宋延出示證件:「臨江市刑警支隊,找高耀明。」
「噢,進來吧。」
保姆將兩人迎進屋,朝二樓喊:「太太,有警察找少爺。」
說完便招呼他們坐下,轉身泡茶。
高太太從二樓下來,在對面沙發落座。
一身居家服,眉眼溫婉,氣質沉靜又帶著幾分成熟柔潤,靜靜坐著便十分耐看。
面對這樣的女性,姜綿語氣也柔和了些:「請問高耀明在家嗎?有些情況需要向他了解。」
「他半個月沒回來了。」
「半個月?您不擔心嗎?」姜綿十分意外她的態度,八月正是暑假,一個大學生不在家,能去哪?
高太太一臉無所謂:「半個月算什麼?之前跟那群狐朋狗友瘋,一個多月不回家都試過。」
「只要他還知道找我轉帳,就說明在外面活得瀟灑,不用擔心他。」
「這半個月,他給你打過電話或發消息嗎?」
高太太拿起手機瞥了眼:「有,不過我一般不回。」
「你們問這些,耀明又闖禍了?」
「他經常闖禍?」宋延問。
高太太撇撇嘴:「倒也沒有,我很少管他,平時都是張媽照顧,我工作忙,顧不上家裡這些瑣事。」
姜綿又問:「你覺得高耀明會出去租房嗎?還是那種老破小。」
高太太像是聽到笑話,嗤笑一聲:「我信公豬會上樹,都不信他會租那種房子,他好面子得很,要是被豬朋狗友知道,能被他們笑死。」
「而且他有嚴重潔癖,別說住,讓他看一眼都嫌髒丟面子。」
有潔癖還去那棟老房子?傻子都聽得出不對勁,可惜人不在,沒法細問。
「他平時常去哪些地方玩?」
「酒吧,撞球館,整天無所事事。」
「我們能看看他房間嗎?」
「沒什麼好看的,既然你們要看,就帶你們去。」
高太太起身,帶兩人上樓。
房間面積不小,書桌、書架、衣櫃、鞋櫃一應俱全,還有個展示櫃,擺著不少動漫模型。
姜綿一邊打量房間,一邊問:「高耀明抽菸嗎?」
「抽,一天不抽就難受,我勸過他戒菸,根本不理我。」
「你有他朋友的聯繫方式嗎?」
「沒有,他那些狐朋狗友我從不過問,連面都沒見過,不過你可以問張媽,她或許見過。」
姜綿目光落在書桌上,一頓:「這台電腦,我們能看看嗎?」
「看吧看吧,裡面肯定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」高太太擺手。
姜綿開機,點開瀏覽器。
這個年紀的男生,多半秘密都藏在搜索記錄里。
她點開歷史記錄,臉色微微一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