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綿看他這副篤定的模樣,便知他嘴裡還藏著一個足以震驚眾人的秘密,她甚至生出了更可怕的念頭。
那三名女生,會不會已經被他們逼到自殘、甚至自殺的地步?若真是如此,即便警方極力保護陳冬二人,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兇手,也絕不會善罷甘休。
宋延猜到陳冬想將功補過,警方也並非冷血,願意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。
「說說看,你憑什麼覺得,那個秘密就是兇手殺人的動機?」
陳冬知道自己拋出這個秘密是一步好棋,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開口道:「黃霄雨小被他們逼到了自殘的地步,有一次,他們把三人約到小樹林見面,百般羞辱,高耀明玩得太過火,黃霄雨忍不住反抗了他,高耀明當場就把她打得半死,而且……而且……」陳冬說到這裡,頓住似乎接下來的話讓他很難說出口。
姜綿面色一緊:「而且什麼?」
陳冬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,咬牙狠聲道:「他們把黃霄雨的指甲一根根全拔了,剃光了她的頭髮,還強迫她把自己的頭髮吞進肚子裡。」
在場所有人聞言,齊齊倒抽一口冷氣。誰也想像不到,當時的黃霄雨究竟有多絕望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那一刻,她身邊沒有神明,只有一群陷入癲狂,嗜血成性的惡魔。
姜綿氣得指尖發顫,連筆都幾乎握不住。
宋延察覺到她情緒波動,不著痕跡輕扯下她的袖子,示意她先冷靜下來。
宋延冷聲道:「黃霄雨後來把這件事告訴她父親了嗎?」
陳冬道:「高耀明手裡有她的私密視頻,威脅她說,只要敢說出去,就把視頻發給她爸爸。後面高耀明的手段越發殘忍,黃霄雨情緒徹底崩潰,開始割腕自殘。有一次她父親下班回家,一開門就看見她倒在客廳里,手腕鮮血汩汩,染紅了整片地板。他慌忙把人送去醫院,醫生說,再晚幾分鐘,人就救不回來了。」
「她父親從醫生口中得知,黃霄雨身上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痕,當即找到高耀明,要帶他們去警局自首。可那四個人不僅不配合,反而把黃父也打成了重傷。黃父最終住進了醫院,從那以後,便再也沒找過高耀明等人,沒多久父女倆出院,也沒有報警,而黃霄雨,也再也沒有去過學校。」
「黃霄雨出事後,莫小美和楊漾也跟著銷聲匿跡。」
「這件事我本來不知道,是他們喝醉了吹牛,我才聽來的。」
姜綿沉聲問:「當時送進的是哪家醫院?」
「仁安醫院。」
「警察同志,我全都交代了,能不能算我將功補過?」陳冬用希冀又討好的目光看向姜綿。
「犯罪就是犯罪,沒有將功補過一說。」姜綿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,「乖乖待在家裡,哪兒都別去,鎖好門窗,提高警惕。」
陳冬再蠢,也聽出了她話里的深意,兇手一日不落網,他就時時刻刻都活在即將被殺的陰影下。
他張了張嘴,發不出聲音,片刻後臉色扭曲地低吼:「我要去警察局!只有警察局能保護我!」
姜綿與宋延對視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,激將法果然奏效。
於是宋延安排其他警員把人帶回警局,三人則根據他提供的線索,立刻趕往仁安醫院。
據黃霄雨的主治醫生回憶,黃霄雨與黃父只住了三天就強行出院了。
住院期間,黃霄雨多次自殘,連續三天都需要注射鎮定劑,不知為何,黃父突然堅持要求出院。
可那時黃霄雨早已遍體鱗傷,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皮膚,按傷情至少需要住院治療一個多月才能好轉,若得不到妥善救治,傷口極可能潰爛發炎,危及生命。
負責照顧的護士也回憶,黃霄雨一睜眼就尋死,黃父整日以淚洗面。
每每想起她身上縱橫交錯、新舊堆疊的傷痕,幾名護士都忍不住眼眶發紅,她們從業多年,從未見過有人傷得如此之重,渾身上下,竟沒有一塊好肉。
離開醫院,三人又前往黃霄雨就讀的學校,接待他們的是黃霄雨的班主任。
班主任留著一頭利落短髮,一身職業裝,氣質沉穩幹練。
提起黃霄雨,她臉上滿是惋惜與擔憂:「霄雨這孩子在班裡不愛說話,也不怎麼交朋友,但成績特別好,常年穩居年級前五。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就輟學不來學校,我給家長打過電話,號碼是空號。」
「以她的成績,將來肯定能考上一所好大學,實在太可惜了。」
宋延問:「您知道她家的住址嗎?」
「知道。」班主任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檔案,「這是黃霄雨的資料。」
姜綿接過翻開,目光落在家庭住址一欄,位於城中村裡的一個老舊小區。
班主任又補充道:「霄雨很有舞蹈天賦,她爸爸也很開明,特意給她報了舞蹈班,那家機構收費不低,他對女兒是真捨得,是一名好爸爸。」
三人記下舞蹈機構地址,沒有耽擱,又去找了莫小美和楊漾的班主任。
不同於黃霄雨,兩人的成績在中下游,同樣的在班級上不愛說話不愛交朋友,性格有點孤僻。
她們有個共同點,同報一家舞蹈機構。
他們向班主任問到了她們的家庭住址和舞蹈機構地址。
到舞蹈機構詢問她們的舞蹈老師所知,剛開始她們上課很認真很好學,後來她們開始心不在焉,舞蹈動作頻頻出錯。
他們猜測她們是上舞蹈班後被高耀明盯上的,舞蹈動作出錯是因為她們被高耀明折磨導致。
再問幾個問題結束,他們去黃霄雨家,到目前為止黃霄雨父親是本案最大嫌疑人。
車上,宋延讓人調查了黃父的信息,資料很快發到了他手機里。
黃父名叫黃大軍,妻子去世後未再娶妻,獨自一人將黃霄雨拉扯大。
從小學到高中,黃霄雨成績一直名列前茅,是黃大軍最大的驕傲。為了讓女兒過上更好的生活,他轉行做了建築工人,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,月入一萬七,在臨江這座二線城市,勉強夠養活父女二人。
父女倆一直在城中村租房子住,這片小區年代久遠,基礎設施破舊不堪,沒有監控,也沒有電梯,每天上下樓都要爬五層。
許賀一邊爬樓一邊喘著氣嘀咕:「以黃父的收入,明明能租個帶電梯的好點的房子,怎麼偏住這兒?」
「我查過那家舞蹈機構,一學期費用高達三萬五,再加上生活費,學雜費,每月開銷很大,他根本剩不下錢換房子,只能住在這裡。」宋延解釋。
「話說得有道理,話說回來,黃父對黃霄雨是真捨得,換我,都未必捨得給孩子報這麼貴的班。」
姜綿在樓梯間停下腳步,一臉震驚地看向他:「賀哥,你結婚了?怎麼從沒聽你提過?」
「誰結婚了?我就是打個比方,我還是母胎單身的純純單身狗呢。」
三人爬到五樓,找到對應門牌號。
許賀抬手敲門,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清晰,敲了許久,屋內毫無回應,倒是驚動了隔壁的一位大媽。
她走出來不耐煩地制止:「別敲了,人家早就搬走了!」
三人立刻意識到大媽或許知情,許賀連忙追問:「阿姨,那您知道他們搬去哪兒了嗎?」
「我又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,怎麼可能知道?」大媽撇撇嘴,話鋒一轉,「不過搬家那天,這戶人家發生了一件怪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