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綿與宋延對視一眼,宋延不以為意道:「那你說,兇手是誰?」
莫志強脊背繃得筆直,雙腿在桌下微微發抖,強裝鎮定:「兇手就是我。」
「高耀明、賀鳴軒、馬傑、賴天鋒,都是我殺的。」
宋延嗤笑一聲,雙手交叉抵在辦公桌上,抬眉問道:「那你說說殺人過程。」
姜綿故作嚴肅地敲了敲桌子:「如果你說的和警方調查有一絲出入,就說明真正的兇手是莫之河,不是你。」
莫志強斂去臉上的慌張,坐直身子,沉聲道:「人就是我殺的,過程你們都查清楚了,我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是不想說,還是根本不知道怎麼說?」姜綿緊盯著他道。
「我、我……你們別逼我了,兇手就是我!」莫志強抱住頭,身體微微發顫,語氣里已經帶上哭腔。
「那你說說,你是怎麼殺了馬傑的。」
姜綿的聲音壓得很低,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在安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。
一提到馬傑,莫志強緊繃的身體竟不知不覺鬆了下來,神色也不像被問及其他人時那樣慌亂。
顯然,高耀明、賀鳴軒、賴天鋒的死,他多半不參與,只有馬傑的死,他是真正參與過的。
話題終於落到他熟悉的部分,他清楚真相,也明白自己做過什麼、沒做過什麼,先前被冤枉的恐慌,漸漸變成一種破罐破摔的鎮定。
莫志強的目光不再躲閃,直直看向姜綿,沒有絲毫猶豫:「馬傑是這些人里我最恨的一個,就是因為他,我女兒患上抑鬱症,開始自殘。一開始她就拿刀子往身上割,好像不知道疼一樣,一刀接一刀,血流了一地,不哭也不喊。」
「有次我下工回家,看見她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,趕緊送醫院,醫生說失血過多、送來太晚,人已經成了植物人,讓我做好她永遠醒不過來的準備。」
說到這裡,莫志強開始紅著眼眶,粗糲的手指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,喉間滾出壓抑的哽咽:「其實也怪我,一開始發現她身上有傷,我就該仔細問、好好關心她,而不是被她幾句話就糊弄過去。」
「後來她傷得越來越重,還掉了好幾顆牙,我偷偷跟著她去學校,放學路上親眼看見馬傑把她拖進巷子,我當時就衝上去,狠狠教訓了他一頓。」
「從那以後,女兒自殘也越來越厲害,我幫她請了假,帶她看心理醫生,可她一回家就瘋了一樣拿剪刀往身上劃,隨著她自殘次數越來越多,直到後來倒在血泊中,她現在都沒醒過來。」
「我知道,她不想醒來,是不想面對這個世界,更不想面對我們,只有沉睡在黑暗裡,她才能好受一點。」
莫志強說著,布滿皺紋的臉上淌滿淚水,他抬手抹了把眼,哽咽道:「我女兒被這麼糟蹋,憑什麼傷害她的人還能好好活著?」
「我暗中跟蹤馬傑,發現他跟一個叫高耀明的,專門找年紀小、不懂事的姑娘,逼她們拍淫穢視頻,強迫她們發生關係。誰敢反抗,就拳打腳踢,用鞭子抽、用菸頭燙,什麼陰毒的手段都用上。」
姜綿打斷他:「她們是誰?」
「我女兒的朋友,舞蹈班認識的,關係很好,來過家裡幾次。」
宋延語氣淡漠:「那你知道,她們是怎麼被高耀明他們盯上的?」
「我猜是在舞蹈班,裡面全是年輕小姑娘,那群畜生就在附近蹲點挑人。」
若不是他們,女兒現在絕不會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一睡不醒,他們都該死。
還好已經死了四個,就剩最後一個,這一個也離死不遠了。
姜綿聲音清冷:「你認識黃大軍和楊國棟嗎?」
莫志強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:「不認識。」
「他們是你女兒朋友的父親,你會不認識?」
莫志強語氣硬了幾分:「認識我女兒的朋友,不代表要認識她們家人。」
姜綿看得清楚,說這話時,他喉結不自然地滾動,眼神下意識飄向一旁,不敢與她對視,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另一隻手指,明顯是在說謊。
她沒有拆穿,進這裡的人,前期多半都會撒謊,後期總會一一老實的吐出來。
宋延也看穿了,卻沒有點破,只問:「他們把你女兒害成植物人,你恨意滔天,所以計劃殺了他們,對嗎?」
莫志強聲音沙啞,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絕望:「對,只有他們死了,才能消我心頭的恨,才能給我女兒討回公道。」
「好,那你說殺馬傑的過程。」
莫志強道:「那天晚上下雨,我穿一身黑衣黑褲,帶了摺疊梯去馬傑家,二樓陽台不高,我爬梯子上去。」
「翻進陽台,我看見馬傑正對著手機淫笑,一想到他就是這樣笑糟蹋我女兒的,我越想越氣,直接進去殺了他。」
「我朝他身上砍了十五刀,割了他作案的東西,割了他那張滿嘴污言穢語的舌頭,還有他那雙總盯著小姑娘看的眼睛,也一併挖了。」
「看著他痛得說不出話,我心裡別提多痛快。」
姜綿問:「你是在馬傑活著的時候,挖他眼睛、割他舌頭的?」
「只有這樣,才能讓他生不如死!」莫志強咬牙切齒,滿臉恨意。
「你進屋前,有沒有推開落地窗?」
莫志強搖頭:「當時落地窗開著,我直接進去的。」
他在說謊,監控顯示,那個黑影是推開落地窗才進入屋內的,顯然,他要包庇的人,根本沒跟他對好細節。
這也從側面說明,當晚去馬傑家的不止一人,能讓莫志強不惜頂罪也要護著的,只有莫之河。
姜綿再問:「你進屋後直接動手?屋裡沒有其他異常?」
莫志強舔了舔嘴唇,聲音細若蚊蚋:「沒有。」
姜綿看著他這個小動作,心底冷笑。他又在撒謊,他進屋時,莫之河已經在裡面了。
他親眼看見了兒子殺人的全過程,願意為兒子扛下一切,是個好父親。
不等他反應,姜綿直接開口:「你在說謊,當時屋裡,還有第二個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