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綿像往常一樣翻開本子,開口問道:「牛守根那兩個兒子,到底是被什麼猛獸咬死的?」
「讓我想想……」被突然一問,隔了這麼多年,羅瑞嵐一時有些模糊。
片刻後,她眼睛猛地一亮:「我記起來了!有人見過屍體,身上全是抓痕和咬痕,看著特別像老虎咬的。」
姜綿微微頷首:「如果真是老虎,傷口會有大而深的犬齒穿刺孔,爪痕粗長且平行,現場還會留下大型掌印。」
羅瑞嵐無奈擺了擺手:「你說的這些太專業了,我聽不懂。我就知道,那抓痕又長又深,咬痕也深得嚇人。」
姜綿點頭,聽描述確實像老虎傷人,可畢竟都是轉述,偏差太大,必須找到親眼見過傷口的人再核實。
「那牛守根的兩個兒子,人品怎麼樣?」
羅瑞嵐臉上露出為難之色:「警察同志,我說了……你們可千萬別告訴村長。他最聽不得別人說他兒子半句壞話。」
「你放心,我們保密。」
羅瑞嵐猶豫片刻,終是鬆了口:「那倆就是不學無術的畜牲,整天在村里偷雞摸狗,還調戲婦女。不少人家養的雞,都被他們偷去烤了。村民找村長理論,反倒被黃來娣罵一頓,說她兒子肯吃他們的雞,是他們十輩子修來的福氣。」
「經她這麼一鬧,村里人連雞鴨都不敢養了,怕被偷,後來改養狗。」
「可那倆東西連狗都不放過,誰家母狗剛生了崽,有的被他們活活摔死,有的直接烤來吃。有母狗護崽沖他們叫,他們就趁主人不在,偷偷把狗打死。」
「那兩年,村里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。直到兩年前,他倆被猛獸咬死,大家才敢重新養家禽。」
「牛守根不管嗎?」宋延眉頭緊鎖。
「管?呵呵,他是助紂為虐。」羅瑞嵐看向宋延,笑得僵硬,語氣里壓著怒火。
姜綿眉尖凝起一絲戾氣,這牛守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,生的兒子更是壞到骨子裡,荀子說「人之初,性本惡」,有些人的歹毒,大概真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。
「他怎麼幫著兒子作惡?」
羅瑞嵐鼻間一蹙,滿眼嫌惡:「還能怎麼樣?他嫌村裡的狗凶,嚇著他那兩個寶貝兒子,竟帶著一家人,深更半夜在全村的狗盆里下了老鼠藥。一夜之間,村裡的狗全死光了。」
「村民找上門理論,他直接閉門不出。鬧了幾天,大家拿他沒辦法,最後只能不了了之。」
「後來聽說他兩個兒子被猛獸咬死,那天村里好多人都差點放鞭炮慶祝。我們都覺得,是他們壞事做絕,老天爺實在看不下去,才收了他們。」
要不是住得離村長家近,她真想當面啐那黑心肝的一家人一口。
這種喪盡天良的東西,根本不配當村長,更不配待在枯嶺村。
「你剛才說他們調戲婦女,被調戲的是誰?」
「還能有誰,張梨唄。」羅瑞嵐嘆道,「她長得好看,那倆就總纏著她。她男人又常年在外打工,只剩她一個人帶孩子,他們就更放肆,見了她就滿嘴污言穢語。有一回還想把她拖去後山……虧得我男人撞見救了她。從那以後,張梨見了他們就躲。他倆一死,她才算真正解脫。」
後山。
怎麼又繞回後山了?
這案子,好像從頭到尾都圍著後山轉,還有這個張梨,處處都有她的影子。
「張梨是從外面嫁進來的?」
「是村長托媒人介紹的,說她父母雙亡,無親無故,一個人活不下去,想找個人家嫁了,就許給了牛守家,一年後,就生下了牛鐵根。」
「說起來也怪,村長托媒找進來的姑娘,個個年輕漂亮,我總納悶,好好的姑娘,怎麼願意嫁村里四十多歲的老光棍?後來又想,大概她們真是走投無路了吧。」
「張梨的丈夫什麼時候出去打工的?」
羅瑞嵐壓低聲音,嘆了口氣:「好像就是牛鐵根燒壞腦子那年,他們大吵了一架之後,牛守家背著包就走了,從那以後再也沒回來。」
「留下張梨一個人拉扯個傻孩子,命是真苦。」
姜綿低頭,在本子上記下最後一行字,看向宋延:「我問完了,你還有要補充的嗎?」
宋延面色冷淡:「剩下交給許賀和一舟。我們先去墜崖的地方。」
他轉向羅瑞嵐:「你知道兩年前那兩名女支教墜崖的地點嗎?」
羅瑞嵐神情微滯:「你們要去……懸天涯?」
姜綿合本子的手頓了頓:「那個地方也不讓人去?」
「那地方又叫奪命崖,山勢極險,一不留神就會摔下去,村里已經好幾個人折在那兒了。」羅瑞嵐如實說道。
「沒事,你指個大致方向就行。」
「那崖偏得很,你們不熟路,根本找不到。剛好我現在沒事,帶你們過去吧。」
姜綿眼睛一亮:「那太好了,路上還能再跟你聊聊。」
羅瑞嵐回屋換了一雙迷彩解放鞋,手裡拎著一把鐮刀,背上竹筐,走出來朝姜綿笑了笑:「警察同志別見笑,家裡豬草快沒了,順路割一點。」
姜綿笑了笑:「我也是農村長大的,小時候常跟外婆去割豬草,你還有多餘的鐮刀嗎?我幫你割點。」
「不用不用,等當家醒了,他會去的。」
姜綿不再強求,和宋延一同跟在她身後。
三人經過後山入口時,兩名警員正在值守,姜綿淡淡掃了一眼,繼續往前走。
一路沉默,姜綿主動開口:「羅姐,你知道牛守根給兩個兒子配陰婚的事嗎?」
「怎麼不知道,他在這事上,早就瘋癲了。」羅瑞嵐邊走邊說。
「那你知道他下一次給二兒子辦陰婚,是什麼時候嗎?」
「這我就不清楚了,他辦酒肯定會請全村吃席,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。」
「不過以他那性子,估計要給二兒子找兩個媳婦,現在指不定已經托媒人,到處找新鮮屍體了。」
山路越來越窄,兩旁雜草沒過膝蓋,長得異常茂盛。
她又問:「他為什麼不找同村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