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書川稍稍頓了頓，半勾著唇角輕笑：「她們都是被丈夫冷暴力，婚內背叛磋磨出來的苦命人，來找我諮詢，想知道怎麼挽回丈夫的心，讓對方踏踏實實回歸家庭。」
「可在我眼裡，惡的源頭不解決，惡就會一直延續下去，對她們不死不休。」
宋延對沈書川的話不置可否，他眸光微動：「她們頻繁過來面診，診所按規矩，病歷和諮詢記錄都會統一存檔吧？方便拿出來，我們核對一下就診細節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沈書川爽快應下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，抽出三份文件遞過去，宋延接過，低頭一頁頁翻看。
「三人分別是什麼病症來就診？你又做了哪些心理疏導？」看完資料，宋延轉手把文件遞給姜綿。
沈書川:「病歷上寫得很清楚，劉女士確診焦慮症，我採用CBT認知行為療法，幫她糾正災難化思維和不合理認知，這是目前臨床上認可度很高的疏導手段。」
「陳女士是重度失眠，入睡困難，夜間頻繁驚醒，我搭配了行為干預，刺激控制療法，再加軀體放鬆訓練，針對性改善睡眠問題。」
「吳女士情況最嚴重，重度抑鬱，多次萌生自殺念頭甚至嘗試過自殺，我這邊是藥物配合認知行為療法，疊加支持性心理治療，人際關係療法同步干預，經過階段性治療，她已經從重度抑鬱降到中度，基本不再冒出輕生的念頭。」
「當然，這些療法還要搭配我的特殊療法使用，不然會沒效果的噢。」
說完，沈書川攤了攤手，帶著幾分邀功的笑意：「怎麼樣，我的專業能力還過得去？往後你們誰的心理有問題儘管來找我，相識即是緣分，給你們打八折優惠。」
許賀當即冷嗤一聲，不耐煩擺手：「嘰嘰咕咕的說一堆聽不懂的專業名詞，該不會是臨時瞎編出來糊弄我們的吧？」
「心理診療我可是專業的，你憑什麼質疑我的專業水平？」沈書川冷眼瞥他，「也是，你一個文盲，懂個屁？」
許賀被他嗆得心口發悶，正想開口回懟，姜綿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示意他冷靜。
看在姜綿的面子上，許賀悻悻抿唇，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倒要看看這位專業人士能囂張到什麼時候！
劉一舟也看不下去他那張自大的嘴臉，定定望著他，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：「所以你的專業，就是幫她們抹平心底積壓的恨意？從源頭解決問題？」
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，病根是出軌施暴的丈夫，只要源頭消失，所有心理病症自然會不藥而愈。
沈書川不知是真沒聽明白，還是刻意裝糊塗，沉默幾秒後忽然低笑出聲，看向劉一舟的目光滿是嘲弄。
「警官未免太高看我了，我就一個普通心理醫生，哪有這種通天本事。」
笑夠了，他微微往前傾身，唇角掛著一抹張狂的壞笑：「至於根除恨意，聽著倒是新奇，可惜我不是神仙，做不到從根源上幫她們解決問題。」
打了個慵懶的哈欠，他重新癱坐回沙發上，姿態散漫：「她們被丈夫背叛，日復一日遭受精神折磨才落下心病，總不能讓我這個普通的心理醫生，動手除掉她們的丈夫為她們治病吧？我還沒這麼糊塗。」
劉一舟被堵得無話可說，無奈轉頭看向姜綿，眼神擺明了求助。
姜綿眼眸沉沉，笑意清淡：「那你說說，她們是從哪天開始病情明顯好轉的？」
「九月十一號，在我定製的特殊治療方案干預下，三個人狀態肉眼可見變好。」沈書川一臉篤定，頓了頓又添上幾分自得，「十一到十五號短短五天，劉女士不再焦躁失眠，陳女士能一覺睡到天亮，就連吳女士也放下自殺的念頭，算得上臨床少見的醫學奇蹟。」
姜綿心裡瞭然，九月十一到十五，恰好就是三名死者接連遇害拋屍的時間段。作惡的人沒了，折磨她們的源頭也消失了，不用再日日夜夜活在煎熬里，心病自然跟著痊癒。
好一個藥到病除！
如果她不是警察，怕是要把這套療法奉為最權威的療法之一，可惜她是一名警察，只覺得這種特殊療法令人作嘔。
見姜綿遲遲沒有表態，沈書川自顧自嘆了口氣：「可惜這套特殊療法門檻很高，需要具備足夠的理解力和配合度，悟性太差的人，再怎麼治也沒用。」
「好在她們病症有所減輕，說明我的特殊療法是有效果的，只要後續堅持配合剩下的療程，定能藥到病除！」
話音落下，他像是想到什麼愉快的事情，又低笑起來。
姜綿看著他這副偏執癲狂的模樣，這人就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。
「在你眼裡你的特殊療法大獲成功，在我看來卻低劣又陰毒，是我見過最齷齪的治療方式。」姜綿壓下翻湧的火氣，眉頭緊蹙，目光銳利地盯著他，語氣滿是鄙夷。
沈書川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，姜綿忽然起身，伸手指著他的鼻尖，聲音驟然拔高，滿眼嫌惡：「也就你活在自己的幻想里，自詡救世聖人，妄想憑一己之力剷除世間所有惡意，把她們從泥潭裡撈出來，又將她們丟進另一個深淵裡。」
眼見沈書川洋洋自得的神情慢慢崩裂，姜綿收回手指後退半步，雙臂環胸，譏諷勾起唇角，字字戳心：「所謂的特殊療法，在我眼裡，簡直讓人笑掉大牙，水平還比不上小孩子過家家。」
「你！」沈書川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，眼底怒意翻湧。
姜綿挑眉，故作無辜地攤手：「抱歉沈醫生，我有妄想症，你不會跟我計較吧？」
對上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樣，沈書川反倒慢慢斂了火氣，輕笑出聲，眼底只剩玩味的冷意：「自然不會，你的每一句話，我都會好好記牢，時時刻刻記在心上。」
說完，仰起頭大聲笑出聲來，那癲狂的模樣，令姜綿緊鎖眉頭，似乎在告訴她，你明知道特殊療法是什麼，卻拿他無可奈何。
她實在看不下去他那囂張不可一世的模樣，姜綿低聲暗罵一句國粹，拿起桌上的手機，轉身快步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