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尋那雙狐狸眼閃了下,說話也有點吞吞吐吐:「過兩天是老爺子的生日,要不你回去一趟?」
宋延冷冷看著他:「他命令你必須要帶我回去?」
周遭空氣跟著冷了幾度,宋尋心底發怵,不敢接話。
僵持許久,他支支吾吾又說:「你也知道的,你不回去,遭殃的就是我,你就回去一趟吧,頂多走個流程,不會怎麼樣的。」
宋延沒有應聲,依舊冷眼盯著他。
宋尋對上這道冰冷的目光,到了嘴邊的勸說全部憋回肚裡。
他實在搞不懂老爺子的心思,宋延明明不想回家,老爺子卻偏要逼人家回去。等人真的回去了,他又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苛責人家。
「你回去告訴他,讓他死了這條心。」
「哥,他今年七十五了,你這次再不回去,往後可能就沒機會再見了。」宋尋硬著頭皮繼續勸道。
「他是死是活,和我沒有半點關係,我手頭還有工作要處理,你先回去。」
宋尋蔫蔫應了聲:「知道了,我會把你的原話一字不差帶回去。」
說完,他垂著腦袋站起身,無精打采地走出辦公室。
劉一舟跟著笑起來:「估計告狀沒成功反倒被頭兒訓了一頓。」
姜綿連忙打圓場:「不講,不講。」
宋尋狠狠瞪了眼許賀和劉一舟,臉色難看:「你們兩個閉嘴!」
「我招你們惹你們了,平白無故針對我?」
許賀咬了口手裡的漢堡,笑意不減:「沒別的原因,就是看不慣你這種渣男。」
宋尋轉頭看向劉一舟:「那你呢?為什麼針對我。」
劉一舟攤手:「單純看不慣你這個花心大蘿蔔。」
「你們真是有病。」宋尋壓下心頭火氣,不想跟兩人吵下去,抬腳就想走。
「站住,我想看看你的手腕。」姜綿出聲攔住了他。
宋尋眼神閃爍,低聲抗拒:「看什麼?沒什麼好看的,我不給你看。」
姜綿轉頭看向身旁兩人:「賀哥,舟哥,他不讓看,怎麼辦?」
許賀和劉一舟對視一眼,笑意狡黠,許賀快速把嘴裡的漢堡咽下去,兩人搓著手,帶著戲謔的笑朝宋尋逼近。
宋尋看著兩人的架勢,下意識往後退步,後背抵住辦公桌,退無可退。
他立馬蹲下身,捂著臉求饒:「別打臉。」
許賀瞧著他這副慫樣,嗤笑一聲,伸手把人從地上拽起來,直接撩開了他的衣袖。
把兩隻手腕都仔細檢查了一遍,皮膚白皙乾淨,沒有半點天平紋身的痕跡。
劉一舟想起姜綿之前的動作,湊近聞了聞他的手腕然後起身。
宋尋看著劉一舟湊近嗅聞的動作,表情一言難盡:「你該不會喜歡我吧?」
許賀嘴巴比腦子快:「你放一百個心,他就算喜歡一頭豬,也不可能喜歡你。」
劉一舟斜睨許賀一眼:「你嘴是不是太閒了?」
許賀連忙收斂笑意:「當我沒說。」
劉一舟鬆開抓著宋尋衣袖的手詢問:「你在華川大學,有沒有見過學生手腕上紋著天平紋身?」
宋尋慢悠悠站起身,拍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塵,冷哼一聲:「沒見過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宋尋扯了扯嘴角:「信不信隨你。」
「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宋尋離開後,許賀吐槽:「他絕對在撒謊,肯定見過,就是故意不告訴我們。」
「他手腕上有香味嗎?」姜綿問道。
劉一舟點頭:「有,味道很淡,應該是香水味,他本來就有噴香水的習慣。」
「你們不會真懷疑宋尋是正義執行官的信徒吧?」許賀想到這裡,忍不住笑出聲,「就他這好色散漫的性子,就算花錢想混個信徒的名額,人家都不會要他。」
姜綿神色沉靜:「不要小看學心理學的人,他們最擅長偽裝情緒和演戲。」
許賀有些疑惑:「可宋尋這傻乎乎的樣子,看著一點都不像裝的。」
「看著不像,或許只是偽裝得太好。」劉一舟說道。
……
傍晚天色暗得很快,一名醉酒的男人牽一條土狗,哼著不成調的小曲,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處荒廢的遊樂園。
這座遊樂園早年因為設備老化失修,出過重大事故。
一列過山車上的遊客,全部從高空墜落,無一生還,從那之後,這裡就荒廢了。
此地常年陰冷壓抑,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,平日裡根本沒人敢靠近。
男人借著酒勁,稀里糊塗走進了這片廢棄遊樂園。
站在遊樂園大門口,鐵鏽混合腐葉的氣息傳入鼻間,大門漆面剝落斑駁,歪斜著立在原地,石板路被層層雜草覆蓋。
空曠的場地里,旋轉木馬靜靜佇立,摩天輪殘破的座艙懸在高空。冷風穿過鋼鐵支架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鬼魂發出的哀鳴。
土狗帶著醉酒的男人,一路往遊樂園裡面走。
突然,一直四處嗅聞的土狗竟然停住腳步,壓低整個身子,喉嚨發出沉悶的低吼,死死盯著設施深處的陰影,再也不肯往前挪動半步。
男人被拽得停下腳步,扯了扯手裡的牽引繩,含糊嘟囔:「走啊,怎麼停了?」
土狗全然不理會男人的催促,低吼聲愈發急促,緊接著對漆黑的深處瘋狂吠叫。
刺耳的狗吠,好像驚擾了陰影深處的東西,沉悶的腳步聲從黑暗裡傳來,朝著一人一狗不斷逼近。
「瞎叫什麼,小心把鬼叫來了。」男人抬手拍了下狗頭。
土狗挨了一下,對著陰影處嘶吼得更加兇狠。黑暗裡的東西絲毫不受狗吠的震懾,穩步朝著兩人靠近。
雜草被踩踏的聲響清晰落入男人耳中。酒壯慫人膽,他牽緊繩子,反倒想朝著聲源處湊過去一探究竟。
土狗恐懼,四肢死死扒住地面,低吠掙扎,說什麼都不肯向前。
細碎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園區里格外清晰,由遠及近。
昏暗的陰影里,一道紅衣身影飄了出來,那人長發垂落,遮住整張臉龐,身形飄忽不定,周身似乎沒有絲毫活人的氣息。
只一眼,男人渾身汗毛瞬間豎起,酒醒了一大半,他嚇得魂不附體,扯著嗓子嘶吼:「鬼……有鬼啊!」
他攥緊狗繩,慌不擇路地轉身就跑。
一道幽怨的女聲從身後傳來,輕飄飄縈繞在空氣里:「你跑什麼呀~快來陪我呀。」
陰冷詭譎的聲音鑽進耳朵里,男人大腦一片空白,雙腿一軟,兩眼一翻,直直栽倒在雜亂的雜草堆中,被嚇暈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