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盯著地上的屍體。
死者身上套著破舊的小丑戲服,臉上糊著層層開裂的彩色油彩,嘴角被割開一道大口子,硬生生扯出一個誇張又猙獰的笑臉。半張臉是滑稽斑駁的小丑妝容,另一半卻是血肉模糊,怪異又瘮人。
最嚇人的是雙眼位置,眼眶空空如也,兩顆眼球消失不見,只剩兩個黑漆漆的深洞。
暗紅的血水從洞裡滲出來,順著割裂的嘴角往下淌,浸透了戲服的領口,滑稽的裝扮搭配猙獰的傷口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陰冷。
在場所有人神色緊繃,唯獨江鶴眼裡透著一絲亢奮,他戴好手套口罩,蹲在平鋪的屍體旁,開始現場初步勘驗。
「死者男性,身高一米七零左右,身形偏瘦,骨質發育成熟,結合面部軟骨磨損情況,年齡大概在四十五至四十九歲之間。」
他按壓屍體肌肉,觀察著體表的屍斑分布。
「現場霧氣重,夜間氣溫偏低,綜合屍僵,屍斑狀態判斷,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。」
江鶴抬眼看了下手錶推算:「報案人清晨五點發現屍體,這麼算的話,死者遇害時間就在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。」
說完,他盯著死者臉上猙獰的創口,繼續開口:「雙側嘴角均為銳器造成的切割傷,皮肉外翻,是人為刻意割開,強行拉出誇張的小丑笑臉。創口沒有任何生活反應,屬於死後造作傷。」
他視線移向空洞的眼眶:「雙眼被完整摘除,眼眶切面平整乾淨,工具是鋒利銳器,同樣是死後造成的損傷。死者生前沒有遭受毀容折磨。」
隨後他順著死者肩背仔細檢查:「背部有多條條狀壓迫瘀痕,紋路和小丑道具內部的金屬支架吻合。能確定,死者遇害後,屍體被人直立固定在道具內部藏匿。」
一旁的劉一舟忍不住發問:「那這兩道血淚怎麼來的?真是從眼窩裡流出來的?」
江鶴指尖蘸了一點眼窩殘留的暗紅液體解釋:「沒錯,密閉狹小的空間裡淤積了少量血水,慢慢順著小丑眼窩滲出來,就是目擊者看到的血淚。」
「致命傷在哪?」宋延沉聲問。
江鶴掀開死者衣領,露出頸側的傷口:「致命傷在右側頸部,銳器直接劃破頸動脈,導致急性失血性休剋死亡。目前體表檢查,沒有發現明顯打鬥痕跡。」
他抬頭看向宋延和姜綿:「兇手一刀致命,殺人後還有充足時間給死者更換衣服、損毀面部、藏匿屍體,儀式感強,基本可以判定是針對性仇殺。具體細節,得等運回解剖室做詳細檢驗才能確定。」
宋延點頭,轉頭對劉一舟吩咐:「你帶人搜查周邊,仔細找嫌疑人遺留的痕跡。」
他瞥了眼屍體身上的小丑戲服,補充:「兇手是扒光了死者原本的衣物,才套上的小丑服。他沒必要特意帶走死者的舊衣物,大概率就扔在園區里,重點搜查,務必找到。」
「收到。」劉一舟應聲。
他本來想喊許賀一起,轉頭看見許賀蹲在不遠處嘔吐,只能作罷,等他緩過來自然會去找活干。
另一邊,姜綿獨自在園區緩步搜查。她走到一片空地,從雜亂的雜草堆里翻出一條牽引繩,還撿到了一小塊布料碎片。
這塊布料的顏色,和小丑戲服高度相似,大概率是報案人的土狗叼到這裡,之後被報案人隨手丟棄的。
姜綿沒有多想,將布料碎片小心裝進物證袋,接著往遊樂園深處走去。
此時霧氣散去大半,整片廢棄遊樂園的樣貌清晰顯露出來。遍地瘋長的雜草,所有遊樂設施都破舊衰敗,布滿灰塵鐵鏽。
最顯眼的是頭頂巨大的摩天輪,通體發黑鏽蝕,孤零零立在原地,死寂又壓抑。
姜綿繞著摩天輪仔細搜查一圈,又挨個敲打旋轉木馬上的每一座木馬,確認內部是否空心。
好在所有木馬都是實心結構,沒有藏人的可能,大範圍搜查完畢,她沒找到新線索,只能原路折返現場。
回到屍檢現場,江鶴還在勘驗屍體。
江鶴見姜綿過來,盯著屍體臉上的小丑妝容問:「兇手特意把死者裝扮成小丑,還將屍體藏進小丑道具里,這對他來說,有什麼特殊含義呢?」
姜綿看著屍體說:「或許在兇手眼裡,死者本身就是生活里的小丑,表面和善老實,背地裡虛偽作惡,小丑虛假的笑臉,剛好對應他偽裝出來的偽善皮囊。」
江鶴指著死者兩側割裂的嘴角,追問:「那刻意割開嘴巴,又是為什麼?」
姜綿神色嚴肅,語調沉穩:「割開嘴角,是撕碎他刻意偽裝的假笑,挖掉雙眼,是讓他再也沒法偽裝自己,欺騙別人。」
江鶴微微蹙眉,生出疑惑:「如果小丑象徵著偽善,那兇手為什麼不直接毀掉門口的小丑擺件,徹底撕碎這份虛偽,反而把擺件留在鬼屋門口?」
姜綿點頭贊同:「你說的有道理。」
話落,許賀像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,盯著屍體上的空洞眼眶,他大驚失色問:「死者的眼球去哪了?兇手也把眼球帶走收藏了?」
「不太可能。」姜綿說。
江鶴和許賀同時看向她,等著下文。
姜綿繼續分析:「既然兇手認定死者虛偽,是偽善的小丑,他只會憎惡,摧毀和死者相關的一切,不會去收藏他的眼球。」
「那……會不會是兇手把眼球裝到別的地方了?」許賀又腦洞大開說。
這句話點醒了姜綿,她眼底閃過一絲靈光:「按照小丑代表偽善的邏輯,兇手很有可能,把挖下來的眼球,裝在了另一副象徵虛偽的物體上。」
「這園區這麼大,除了這具屍體裝扮成的小丑,還有什麼代表偽善……」許賀話音未落。
兩人對視一眼,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一旁另一個小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