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永平十七年春,草長鶯飛的季節,處處透著生機。
京城西門外,皇城禁軍分立兩側,中間出城的官道口停著好幾輛馬車。
十歲的小姑娘一身紅色騎裝,腳上蹬著黑色羊皮靴子,腰間還佩著一把未開刃的短劍。若不看年紀,還以為是哪位女將軍要出征。
「太子表哥,我出門替你巡視,你就放心吧。你只管守住京城,別的交給我。」她看著眼前比她高出很多的少年,認真地說道。
說話的時候還拍了拍自己胸膛,以示保證。
蘇清妤無奈地看了女兒沈芙一眼,女兒最近迷上了兵法,所以特意央求她做了這身騎裝。
當然,她這個狀態家裡也習慣了。三個月前她喜歡當土匪,她爹從廊下過,還要交五十個銅板呢。
沈之修當時說什麼?
沒想到現在太平盛世,海晏河清,還有攔路搶劫的。最後沈之修與幾個兒子充當官兵,把這女土匪剿了。
太子寵溺地看著沈芙,「外面有什麼好玩兒的事,記得給我寫信。」
又摸了摸沈芙的腦袋,「在外不比在京城,不要單獨出門。」
說完看向一邊的二皇子,囑咐道:「好生照顧父皇母后和姨母姨父,尤其看好芙兒。」
二皇子話不多,點頭道:「皇兄保重。」
永平帝著急走,他日夜教導兒子,就盼著這一日呢。
不耐煩地說道:「別婆婆媽媽的了,上車吧。」
然後扶著皇后上了其中一輛馬車,對送行的太子,沒有絲毫留戀與不舍。
沈之修牽著蘇清妤,也招呼一雙兒女上車。
馬車緩緩離開,就聽馬車內的沈芙已經歡呼了起來,「終於離京了,娘,我們第一個地方到哪?皇后姨母說要出海,能看見魚麼?」
「爹,聽說皇后姨母造了許多船,我能上去看看麼?」
小丫頭嘰嘰喳喳的聲音,就跟林子裡的百靈鳥一樣。脆生生,帶著歡快的調子。
太子盯著馬車,直到馬車徹底看不見,才無奈地轉了身。
這小丫頭,昨日還因為他不能哭哭啼啼的。今日竟是一點不舍沒有,一眼都沒再瞧他。
他轉過頭,看向巍峨的城牆。
剛剛心頭空出的一塊,瞬間又被壓力填滿。
今日起,整個大周,就徹底交到他手上了。
*
永平二十三年,三月二十八,京城外皇室別院門口,十幾輛馬車等著進門。
十六歲的沈芙掀開車簾,碎金般的光映在她明艷的臉上,春天的氣息就這麼撲了上來。
「小姐可算趕上了太子殿下今年的生辰,殿下看見你,怕是要高興的跳起來。」姜沫在一邊打趣,一張娃娃臉,笑的時候還露出兩個酒窩。
又道:「讓車夫把馬車停在一邊,我去敲門吧。」
以小姐的身份,自然是不用在這排隊的。太子若知道小姐回來,怕是得親自迎出來。
太子對小姐多好,姜沫最清楚了。小時候小姐跟在太子身後玩兒,只要累了,就是太子背著。說小姐是在太子殿下背上長大,都不為過。
沈芙聞言咧出了一抹笑,「咱們就這麼排隊進去,到時候我悄悄到他身後,給他個驚喜。」
終於,她們坐的馬車也排進了隊伍內。
趕車的中年漢子回頭,忐忑不安地問道:「這位小姐,您確定沒走錯地方?」
瞧著前面後面掛著各家族徽的豪華馬車,還有別院門口氣派的大門和裝飾,明顯不是他這個車把式能來的地方。
這兩位小姐瞧著倒是帶著貴氣,可若真有身份,怎麼會租他的馬車來京城?
穩妥起見,他還是問問。
姜沫開口道:「你只管過去,一會我給你多加十兩銀子。」
這車是她們在通州租的,也難怪車夫有疑慮。
兩個月前,沈芙與帝後,父母親人在福建上岸,結束了幾年的出海生活。之後眾人又到了江浙一帶,各處遊覽。她著急給太子表哥過今年的生辰,便帶著姜沫悄悄在杭州坐船,一直坐到通州。下船後,租了這輛馬車回京。
也是巧了,她們緊趕慢趕,趕在太子生辰這日才到,所以也沒顧得上回家。
姜沫話音剛落,就聽咣當一聲。主僕兩人一起往車廂前面撲去,還是姜沫眼疾手快,先穩住身形,然後拉住了沈芙。
很明顯,她們的馬車被後面的車撞了。
姜沫聞言皺眉道:「後面是誰家的車,也太無禮了。」
沈芙倒是不在意,「許是一時沒注意,這也不算什麼事。」
可她大度不計較,後面這車卻來了脾氣。
就聽外面傳來男子的聲音,「你怎麼趕車了,我們小姐有個好歹,你擔待的起麼?」
「這位爺,是你們的馬車沒停住,撞到了我們的車上。」給沈芙趕車的車把式小聲辯解了一句。
緊接著,馬車一陣晃動。
就聽找事的男子厲聲道:「你知道後面是誰家的馬車麼?什麼東西,也敢頂嘴。」
沈芙掀開車簾,才發現車把式已經被那人拽到了地上。
「住手。」沈芙歷呵了一聲,帶著姜沫下了馬車。
「你是誰家的侍衛,怎麼如此無禮?」姜沫一邊說話,一邊把人扶起來。
沈芙則看向身後那輛車。
那是輛鎏金寶蓋車,車頂傘蓋用金絲混織,下垂的穗子上,墜著米粒大的南珠。陽光映在上面,刺的人眼睛睜不開。
馬車左前方掛著一塊牌子,上面寫著『姜府』二字。
沈芙一時有些叫不准,京里高門大戶,不說都跟沈家沾親帶故也差不多。可姓姜的權貴之家,她卻沒什麼印象。
她怔愣的時候,馬車邊上伺候的婆子走了上前。
瞧那通身的打扮,就是大戶人家得臉的嬤嬤。只是透出的神色,有幾分刻薄。
「這位小姐是誰家的?怎麼不知道規矩!既不懂規矩,就該在一邊等著,貴人們都進去了,你們再進。」
她時常跟著小姐參加宴會,就是太子殿下生辰,小姐都是座上賓。她確定,不認得眼前這對主僕。
她又打量了沈芙兩眼,見她容色出挑,但衣著普通,心裡就冷笑了一聲。定是哪個小戶人家的女兒,到這渾水摸魚,想私下勾搭太子殿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