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的幾日,太子沒再來沈家。沈芙依舊忙著內院的事,倒是二皇子周行簡,早出晚歸。
沈芙問起,他便說是約了京中舊友敘舊。
轉眼到了四月中旬,那日沈芙收到一封信,是母親蘇清妤寫的。
她看過信,立馬高興的往外院去了。
外院周行簡住的院子,東次間被他當做臨時書房。
沈芙進去的時候,周行簡正坐在書案後,低頭寫著什麼。
見沈芙笑成一朵花走了進來,周行簡放下手裡的筆,柔聲問道:「怎麼這麼高興?」
沈芙揚了揚手裡的信,「母親來信了,說是再有個兩三日,就能回京。」
周行簡聞言也咧起一抹笑,「我也剛收到消息。」
沈芙在他對面坐下,看向桌案上的幾張紙,「你寫什麼呢?」
周行簡卻抬起袖子,擋住了桌上的紙,「朝廷機密。」
沈芙白了他一眼,「故弄玄虛。」
然後往椅子上一靠,在桌案上隨便拿了本書看了起來。
午後的陽光正從窗欞縫隙溜進來,她濃密的羽睫下,映出斑駁的光暈。
周行簡寵溺地看了她一眼,繼續低頭寫起來。
這幾年他們時常這樣一起看書,已經習慣了。
就連出海的兩年,兩人都常常並排躺在大船甲板上,白天看書,晚上看星星。
沈芙看書的時候,也偶爾看一眼周行簡。以她對周行簡的了解,她猜測他在忙什么正事,還是大事。
周行簡這人做起正經事來,格外認真。少年神色堅毅,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,此刻沉靜如水。
屋內靜謐的仿佛時間靜止,只聽見自鳴鐘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。
過了不知多久,外面的敲門聲,打破了屋內的沉寂。
沈芙放下書,「什麼事?」
外面傳來小廝的通報聲,「啟稟小姐,宮裡有人來傳話,說是太子殿下請您和二皇子殿下後日進宮用飯。」
此時周行簡也抬起頭,與沈芙對視一眼。
頃刻後,沈芙說道:「讓傳話的人稟告太子殿下,我和二皇子會按時進宮。」
等到門口的小廝離開,周行簡靠著椅背,雙手環抱胸前說道:「皇兄這是什麼意思?是吃飯還是鴻門宴。」
沈芙笑了笑,「說不準,咱們都六年沒見他了,猜不透他的心思。」
「只是不知道,這次是跟上次一樣辦的宴會,還是只有咱們三人。不知道姜家那位三小姐,會不會去。」
*
姜府大門口,小廝接過帖子遞給傳話的婆子。傳話的婆子,又拿著帖子往內院去。
此時姜映雪正坐在姜延床邊的小杌子上,說道:「哥哥先裝模作樣的躺一躺,又不是真的殘了,你怕什麼。」
姜延卻不懂,說道:「父親跟二皇子說打斷我的腿,你跟太子殿下也是這麼說。我就算裝,是不是也得裝一輩子?不然等皇上和皇后娘娘回來,他們再把這事翻出來怎麼辦?」
姜映雪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:「你放心吧,父親自有打算。」
二哥嘴上沒個把門的,所以姜映雪沒跟他細說自己知道的事。只含糊安慰了幾句,傳話的婆子就遞了帖子進來。
姜映雪接過那張帖子,對姜延說道:「我去見父親,二哥先休息。」
不多時,姜映雪就到了姜向文的書房內。
進門後,她說道:「太子殿下已經給女兒下了帖子了,應該是採納了女兒的意見,借著酒宴與沈芙緩和關係。」
「到時候女兒會按照計劃行事,事成之後,太子妃的位子就是女兒的了。而二皇子和沈芙,自身難保,也就顧不上哥哥的腿是不是真的瘸。」
「城外的事,父親布置好了麼?」
姜向文說道:「已經安排好了,還好為父提早做出了安排。這幾日,二皇子一直在查姜家的事。」
姜映雪冷聲道:「他是找死。」
「父親做的對,還是快刀斬亂麻的好。不然等到那幾位回京,咱們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局面,都要毀於一旦。別說咱們這位皇上的心思,就是那位沈三爺,也不是個善茬。」
提起沈三爺,姜向文神色都下意識肅穆了幾分。
他和沈三爺年紀相仿,沈三爺權傾朝野的時候,他還只是個小小知州。人家沈三爺致仕多年了,他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爬到內閣。
單純從為官上說,他對沈三爺是敬佩的。
但敬佩歸敬佩,該下手的時候也不能手軟。
*
兩日後,沈芙和周行簡按照之前打算好的,準備進宮。
馬車上,沈芙面露焦急之色,「按照上次母親傳的消息,這兩日就該到京城了,怎麼還沒有消息?」
從那日之後,這幾日她再沒收到那幾人的任何消息。沈芙覺得有些不對,心裡隱隱有幾分擔憂。
從昨日開始,沈芙問這話問了許多遍,周行簡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。
但他理解沈芙擔憂的心情,所以並沒有任何不耐,柔聲安慰道:「別急,興許你今日回家,他們就已經到府里了。」
沈芙揚了揚下巴,有些傲嬌地說道:「別人贊不贊成我說不準,但我爹一定贊成。我爹贊成的事,就一定能成。」
提起爹,她一雙眸子亮晶晶的,崇拜,懷念,還夾雜著一絲擔心。
周行簡忽然輕聲道:「芙兒,等你退親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,馬車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。周行簡立馬伸手拉住沈芙,頃刻後馬車又正常了。趕車的車夫說道:「殿下恕罪,小姐恕罪,剛剛小的為了躲一條狗,壓到石頭上了。」
沈芙說道:「無妨,我們沒事。」
又問周行簡,「二表哥剛才要說什麼?」
周行簡搖搖頭,「沒什麼,等你這親事退了再說吧。」
沈芙沒多想,因為聽見外面吆喝聲,掀開車簾看熱鬧,也沒瞧見周行簡眼底那抹黯然之色。
兩刻鐘後,馬車進了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