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隱正睡得迷迷糊糊,胸口突然一陣劇痛。
他猛地睜眼,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,後背瞬間溻透,疼得他眼前發黑,緩了兩秒才罵出聲。
「操!」
姜隱翻身下床,抄起擱在床頭柜上的蒲扇,一抖手腕。
「怨!出來!」
扇骨尖冒出一縷青煙,在半空中扭了兩扭,慢慢凝成個人形。
今天的怨完全沒了平時那副「老娘天下第一拽」的架勢。
飄在半空中,臉上那層慘白都比平時灰了幾分,嘴唇抿了又抿,半天憋不出一個屁。
姜隱按著胸口,疼得齜牙咧嘴,看她這副德行就知道出事了:「說,別給我醞釀。」
怨抬眼瞅了他一下,又飛快移開。
「老闆,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?」
姜隱給她氣笑了:「我得罪的人從廟街排到九龍塘,你問哪個?」
「不是那種得罪,」怨咬了咬嘴唇,「是那種——直接下手的那種,您那道符——底艙那道——被人破了。」
姜隱臉上那點笑瞬間收了。
他抬手在空中虛虛一掐,指甲划過掌心,指尖自動在掌紋上遊走,速度快得像打算盤,不到兩息,手掌猛地攥成拳頭。
「明心!我操你祖宗!」
孫蟄在小隔間門口鬼鬼祟祟探進半個腦袋。
「先生?怎麼了?誰惹您了?」
姜隱把蒲扇往桌上一拍,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底艙那玩意兒——被明心那個蠢貨給放出來了。」
「什麼?!」孫蟄眼珠子差點彈出來,「明心?!就是那個白鶴派的傻逼道士?!他不是被向太趕走了嗎?他憑啥動您的符?他腦子被驢踢了?那底下鎮的東西他自己不知道有多凶?他——」
「行了,」姜隱打斷他,語氣突然平靜下來,「不用等找他算帳了。」
孫蟄正罵得上頭,被他師父這句話噎得打了個嗝:「啊?為啥?」
「人已經死了。」
孫蟄張著嘴,所有罵詞全卡在嗓子眼,最後憋出一句:「死、死了?」
姜隱沒理他,他的注意力在怨身上。
這要擱平時,怨早就幸災樂禍開腔了,不是「喲,白鶴派的小廢物還挺有種嘛」,就是「老闆您那符畫得也不咋地嘛讓人一道血咒就給破了」。
反正絕對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損他的機會。
可現在,怨飄在半空中,安安靜靜的,跟個淑女似的。
姜隱越看越不對勁,狐疑地拿扇子指著她:「你怎麼不吱聲?平時不是挺能說的?今天啞巴了?」
怨被他盯得更心虛了,兩隻手不自覺地絞衣角,眼神飄忽。
「我這不是——體諒老闆您心情不好嘛。」
「體諒?」姜隱嗤了一聲,扇子搖了搖,「你怨什麼時候學會體諒人了?上回我被裴寒舟氣得上火牙疼,你說什麼來著——老闆,牙疼不是病,疼起來真要命,您多疼會兒,多疼會兒——那是你的原話,這才幾天就轉性了?」
「咳,」怨把頭扭到一邊,不接這茬。
姜隱拿扇子敲敲床沿:「又在動什麼歪心思?」
「什麼叫我動歪心思——」怨猛地把頭轉回來,「老闆,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,我也是有尊嚴的,我也是有職業操守的,我好歹是您座下首席護法靈——」
「首席護法靈?什麼時候封的?我怎麼不知道?」
「剛剛,我自己封的,」怨理直氣壯。
「行了,別廢話,」姜隱把扇子一收,「有話直說,你今天這德行絕對有事。」
怨的表情瞬間切換。
從憤慨變滿臉的羞澀,腮幫子上兩坨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上來,兩隻手絞衣角的頻率加快了一倍,整個靈體在空中扭來扭去,飄都飄不穩了。
姜隱看得眉毛差點飛出額頭。
「你他媽——是在害羞?」
「老闆——」怨的聲音突然變成了夾子音,「人家想求您一件事。」
「……你再用這個聲音說話,我拿符收了你。」
怨清了清嗓子,恢復了正常音量,但那股子扭捏勁兒一點沒少:「老闆,今晚那個拍賣會——能不能帶我一起去?」
姜隱挑眉:「你一個靈體,去拍賣會幹嘛?你又不能舉牌,又不能吃東西,連口水都喝不了——你去那兒湊什麼熱鬧?看別人吃吃喝喝你心裡不難受?」
「那怎麼能一樣!」怨立刻反駁,語氣里滿是「你不懂」的嫌棄,「拍賣會跟廟街夜市不一樣,那可是高端場合!那麼多有錢人,那麼多漂亮衣服,那麼多——」
她停了一下,眼珠子轉了轉,「特別是那個……大帥哥。」
姜隱一聽這話,瞬間懂了,原來是為了程紹鈞。
他給氣樂了:「要我說,你圖什麼?想看熱鬧?別說我不帶你去,就算帶你去了,你也就只能當個隱形,跟在旁邊看,摸不著聞不著嘗不到——有什麼意思?」
「這個你就別管了,老闆,你就說答不答應吧,」怨從半空中湊上前來,眼巴巴看著他,小拇指還勾著衣角,討好地晃啊晃。
姜隱被她磨得沒法子,無奈搖頭:「帶你去就是了,但是——你得給我搞一套西裝來,老子帶來的衣服全是花襯衫,今晚那種場合穿花襯衫去,估計連門都進不去。」
怨的眼睛亮了,剛才那點羞澀瞬間被任務衝散:「西裝?什麼樣的西裝?黑的?灰的?條紋的?雙排扣的?意式的?襪子——」
「停,你到底是在方楚楚身邊混了七八年的怨靈,」姜隱拿扇子敲她腦門,「黑的,合身,別太騷,給你十分鐘。」
「老闆您放心!包在我身上!」怨嗖地化作一道黑霧從門縫鑽出去。
不到一刻鐘,怨就回來了。
手裡拎著一套黑色西裝,掛著防塵袋,熨燙得筆挺。
姜隱接過來抖開一看,挑眉:「喲,還是名牌貨,你哪兒搞的?別告訴我是買的——你一個靈體身上連個硬幣都沒有。」
「老闆,您這是不信任我,」怨雙手抱胸,哼了一聲,「什麼叫偷?我怨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厲鬼,怎麼能做偷這種下作的事?我是——借的。」
「借?跟誰借?島上你認識誰?」
「不認識就不能借了?我看哪間房門沒關嚴,進去拿了就走,等用完了再還回去,這不叫借叫什麼?」
怨說得理直氣壯,「他又不知道,知道了也不會介意的——反正少一套又不會少塊肉。」
姜隱張了張嘴,想反駁,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。
「算了,」他把防塵袋往床上一扔,脫掉花襯衫,「管你偷的借的,今晚過了再說。」
西裝上身。
姜隱站在鏡子前,愣了一下。
鏡子裡那人模人樣的傢伙是誰?
他轉了個圈,又轉了個圈,前後左右都照了一遍。
嘖!這齣去喊「姜老闆」都嫌不夠檔次,得喊「姜總」。
孫蟄在旁邊也看傻了,張著嘴結巴:「先、先生……你……這——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。」
姜隱扯了下領子,把領帶繫上,對著鏡子左看右看,滿意地點頭:「還挺滿意。」
他轉過來看著怨,勾了勾嘴角:「你眼光不錯。」
怨立刻傲氣地抬起頭,「那是。」
「走吧,時候差不多了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,怨也雀躍地跟著飄出去。
阮少霆從浴室里出來,腰間只圍了條浴巾。
頭髮還在滴水,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,他一邊拿毛巾擦頭髮,一邊往衣櫃走。
今天拍賣會要穿的那套黑西裝是他上個月專門飛米蘭訂的,結果拉開衣櫃門,居然是空的?
阮少霆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「我的西裝呢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