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生,其實我還有個事我一直想問。」
「問。」
「向國威不是死了嗎?死了就變鬼了,」孫蟄兩隻手比劃著名,「咱天師道不是有招魂陣嗎?您直接畫個陣,把向國威的魂招上來當面對質,誰殺的他,不就一清二楚了?」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主意絕了,眼睛都在發光:「先生你想想,當著全島人的面,向國威的鬼魂飄在半空,指著兇手說『就他媽是他』,那場面!那效果!
先生您立馬從殺人犯變神探!廟街的招牌能換成金的!」
姜隱照他腦門敲了一下。
「你以為我不想?」
孫蟄捂著腦門不服氣:「那為啥——」
「前提是——能招出來,」姜隱把嬉笑收了,語氣難得正經,「向國威的魂,招不了。」
孫蟄愣住了:「啥意思?」
姜隱看了他一眼,這小子腦子不算笨,基本常識都懂。
但有時候一根筋,不把話說透他琢磨不明白。
向國威這事水太深,孫蟄是他徒弟,在這島上到處跑,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更危險。
「行,今天為師給你上一課,」姜隱在腿上敲了兩下,「從上島之前我就跟你說過,這玩意兒不簡單。」
孫蟄點頭,他當然記得,那玩意兒差點把阮少霆吸成人干,要不是師父出手,阮少霆現在估計在太平間躺著。
「向國威怎麼死的?被人用佛像砸死的,兇器是佛像,案發現場在向家別墅,兇手把人殺了還把佛像塞我懷裡,栽贓的套路又糙又蠢,但有效,」
姜隱指著自己,「可我醒過來的時候,半點陰氣都感覺不到,向國威的魂魄不在現場,不在島上,哪都找不著,估計已經被吸乾了。」
孫蟄後背一涼:「被那玩意兒?」
「對,」姜隱點頭,「兇手身上帶著那東西,殺人只是手段,真正的目的是讓那東西吞了向國威的魂魄,魂一沒,招魂都招不了,死無對證,這栽贓從一開始就算到了天師道的手段,他知道我會招魂,所以先把魂滅了。」
孫蟄沉默了一會兒,臉色開始發白。
「先生,」他聲音有點抖,「那東西——現在還在島上?」
「在。」
「它不會吸我吧?!」孫蟄猛地抱住自己,兩隻手交叉護在胸前,那架勢跟良家婦女碰見流氓似的。
姜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從頭髮絲到腳底板,停了一秒。
「你?放心,那東西只吸貪色的人。」
孫蟄愣了一秒,然後長長地鬆了口氣,整個人從緊繃狀態一下子松下來,肩膀都塌了。
「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,」他拍著胸口,「嚇死我了,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這個。」
姜隱挑眉:「怎麼說?」
孫蟄挺直腰板,一臉正氣凜然:「先生,不瞞你說——自從見識過您泳裝的視覺衝擊之後,我覺得我現在對美色已經徹底免疫了,什麼美女帥哥,在我眼裡都是紅粉骷髏。」
姜隱臉又綠了。
「泳裝那事你打算記一輩子是吧?」
「也不是一輩子——」
孫蟄撓撓頭,認真思考了一下,「主要是太震撼了,那之後我看片場女明星都沒反應,先生你這是給我做了脫敏治療,雖然是意外,但效果特別顯著,比廟街阿婆賣那清心寡欲丸管用多了。」
姜隱舉起手。
孫蟄立刻抱頭蹲下,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。
這倆動作之間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,完全不需要經過大腦。
姜隱懶得跟他計較,外頭暴雨聲小了點,程紹鈞那邊還有戲要唱,他時間不多。
今晚的局才下到一半,後頭還有好幾步棋得走。
孫蟄從抱頭姿勢慢慢抬起頭,小心翼翼問:「先生,幕後兇手到底是誰?你心裡有數了沒?」
姜隱看他一眼,突然笑了。
「怎麼——不惦記殷嘯鵬那條腿了?」
孫蟄臉一紅,支支吾吾:「那、那個不急——先破案要緊——腿的事回頭再研究——先生你別轉移話題!」
姜隱慢悠悠開口:「老中醫家的房子為什麼會塌?」
孫蟄愣了一下,這話題跳得太快,他腦子沒跟上,從向國威跳到老中醫,中間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「不、不是暴雨嗎?」
「暴雨是原因之一,」姜隱說,「但不是全部,老中醫那房子在長洲島快四十年了,年年刮颱風都沒塌,偏偏今晚我讓人去請他,他的房子就塌了,你不覺得太巧了?」
孫蟄眼珠子轉了兩圈,腦子開始高速運轉。
老中醫房子塌了→島外醫生進不來→向太出事沒人救→如果姜隱不在島上,向太就真一屍兩命→向家徹底完蛋。
「是有人——」孫蟄語氣裡帶上一絲寒意,「不想讓老中醫救向太?」
「嗯。」
「誰?」
姜隱沒回答。
孫蟄開始重新復盤,「一男一女——男的腿不方便——能調動碼頭——能安排人滅口——連向太都不放過——」
念到一半,眼睛突然瞪得溜圓,那隻腫得只剩一條縫的左眼都瞪開了,可見震驚到什麼程度。
「宋——宋嶼?!」
姜隱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,這次力道比之前輕得多,帶著點嘉許。
「還不算太笨。」
「我操!」孫蟄直接從地上蹦起來,「真是他?!那個坐輪椅的宋先生?!我靠我靠我靠——」
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手舞足蹈,臉漲得通紅。
「為什麼沒往他身上想?」姜隱饒有興趣地看著他。
孫蟄停下腳步抓了抓頭髮:「因為他——他太不像了啊!什麼話都不多說,什麼都不摻和,看起來跟退休老幹部似的!太他媽淡定了。」
姜隱點頭,宋嶼確實藏得深,深到連他這個廟街第一神算都花了整整兩天才確定。
「繼續。」
「還有!」孫蟄豎起兩根手指,越說越興奮,「我給他算過!他那八字——夫妻宮貪狼化忌,命宮煞星沖照——我跟你說過的先生!這種人那方面不是正常需求——」
他閉著眼豁出去了全倒出來:「是變態!賊變態!就是那種——色鬼里的變態!變態里的色鬼!」
姜隱讓他逗樂了。
「他那副清心寡欲的德行,比廟街賣素齋的還寡淡!誰想得到他是個色鬼?!」
等反應過來,姜隱已經笑了半天了。
「先生你——」孫蟄臉又紅了,「你怎麼笑得這麼開心——我說真的!」
姜隱斂了笑意看他一眼,眼帶欣慰。
「進步不小,我埋的苗子,沒白栽培。」
孫蟄板著的臉一下子開了花。
姜隱往後靠在椅背上,不緊不慢地來了句:「那我要是說——他不能人道呢?」
「宋嶼——陽痿?!」孫蟄表情活像看見天上下刀子,好半天才找回聲音,「先生你怎麼知道的?你給他算過?不對——這事算命算得出來嗎?還是你試過——」
「瞎扯什麼,」姜隱敲了他一下,「當然是算出來的啊,我怎麼可能會去試!」
孫蟄倒吸一口涼氣,吸猛了嗆著了,連咳好幾聲。
「我靠——原來——咳咳——原來是這樣——咳咳咳——」
咳完了突然想起另一茬,臉上委屈又浮上來了。
「不對啊先生——既然您早就知道宋嶼是兇手,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?」他掰著手指頭算帳,「害我瞎猜了好久,被殷生揍了一拳,差點被向家保鏢圍毆,還差點被——」
姜隱沒回答,沖他挑了挑眉。
那個挑眉里包含的信息量極其豐富——你自己品,品不出來說明修行還不夠。
孫蟄品了兩秒,靈光一閃。
「這——該不會也是先生您設計的一環吧?就是為了引起宋嶼注意,」
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推理靠譜,「宋嶼這種級別的,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眼,咱要是表現得太聰明,他反而會警覺,咱得表現得夠蠢!
不對,不是夠蠢,是夠衝動——讓他覺得咱就是倆不知天高地厚的廟街混混,對他沒威脅。」
姜隱笑了一聲。
「孫蟄,我突然發現你變聰明了。」
孫蟄羞澀地低下頭,兩隻手絞在一起,腳尖在地上畫圈。
「也沒有啦——就是跟先生久了,耳濡目染——」
「行了別貧了,」姜隱站起來,側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宋知玄。
宋知玄被他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,呼吸比之前平穩多了,臉上的潮紅也退了不少。
剛才那一拳雖然是揍他,但也把他從高燒亢奮狀態打回了正常睡眠,從某種角度說,那拳也算治療的一部分。
「好好守著你師叔,那邊的戲還沒唱完,我得回去,」姜隱抬腳往門口走。
剛邁步,孫蟄一把拉住他袖子。
「先生。」
「又怎麼了?」
孫蟄指了指姜隱身上那條撕成高開叉的護士裙。
裙擺裂口在大腿根的位置晃來晃去,走一步白花花的大腿就閃一下,在客房昏黃燈光底下,那截大腿白得晃眼。
「您就打算穿這身回去啊?」
姜隱低頭瞅了一眼裙擺,抬頭看孫蟄,表情跟看傻子似的。
「不穿這身穿啥?光著?」
「可是——」孫蟄斟酌了一下措辭,腦子裡過了好幾個版本,最後選了最委婉的一個,「裴生要是看見了——」
不提裴寒舟還好,一提裴寒舟,姜隱來勁了。
「我就是想讓他看見!」他把扇子從後領拔出來,雙手叉腰,臉上那表情比廟街賣大力丸的還嘚瑟,
「那個悶葫蘆,整天板著張臭臉,問十句回一個『嗯』,不刺激刺激他,他能把話爛肚子裡漚肥!你等著看,讓他受點刺激,他今晚上就得炸——他一炸,你師父我就能——」
他做了個手勢,左手虛握成拳,右手食指往裡一捅,眉飛色舞。
「讓他直接從悶葫蘆變成開了瓢的葫蘆。」
孫蟄滿臉黑線,他聽懂了,他真的聽懂了,他也真的不想聽懂。
在心裡瘋狂哀嚎——師父你跟裴生的私房事能不能別在我面前比劃!我是你徒弟不是你閨蜜!這種事你心裡美就行了為啥非要用手勢演示!
「您二位調情的方式——還挺有創意,」孫蟄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。
「這叫情趣,」姜隱拿扇子敲了他一下,「小屁孩懂個屁。」
孫蟄決定閉嘴,在師父面前閉嘴是他在廟街學到的最核心的生存技能。
姜隱笑著走出客房,走廊里還是暗沉沉的。
他一邊走一邊琢磨剛才孫蟄問的問題。
其實還有個原因他沒說,不是不想說,是說了也沒用。
他現在有八成把握,這兩次炁突然暴漲,都跟裴寒舟有關係。
片場那次為了救方楚楚用了心血卦,按理說得虛脫好幾天,結果睡一覺起來發現炁不但沒虧反而更充盈了。
加上前天輸了一大波炁,本來累得站都站不穩,從裴寒舟那睡一覺出來,今天又能活蹦亂跳。
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。
雖然他還沒搞明白裴寒舟到底怎麼給他補的炁,紫微帝星命格自帶什麼他不知道的加持?還是每次跟裴寒舟有親密接觸炁就自動回漲?
不管哪種可能,總之跟那悶葫蘆脫不了干係。
而且如果是後一種的話——姜隱嘴角弧度越來越大——以後只要炁虧了,回家把裴寒舟摁床上——
姜隱越想越美,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
正美著呢,一抬頭。
走廊盡頭,宋嶼的輪椅安安靜靜停在那。
他在這停了多久?聽見了多少?還是從一開始就跟過來了?
姜隱腳步一頓,臉上的笑收了個乾淨。
靠!被人堵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