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澤遠那隻手還沒碰到陸雲舟的衣領,手腕就被反扣住了。
陸雲舟用力一擰,周澤遠整條胳膊被擰到背後,疼得彎下腰嗷了一聲。
「放……放開!」
陸雲舟鬆了手,退後一步。
周澤遠揉著手腕,眼裡的醉意消了兩分,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。
他掃了眼餐桌上的兩副碗筷,忽然一腳踹翻了茶几。
花瓶碎了一地,遙控器飛出去砸在牆角,茶几上那瓶酒滾到地板上咕嚕轉了兩圈。
「洛青衣!你跟野男人在這吃香喝辣,老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你不管,你他媽良心被狗吃了!」
洛青衣的臉色沉下來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「周澤遠,你喝成這樣來我家幹什麼?咱們早就離了。」
「離了?房子還有我一半!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,有本事把我那份錢吐出來!」
周澤遠往洛青衣的方向沖了兩步,抬手就要扇。
陸雲舟身形一閃,擋在洛青衣前面。
周澤遠那巴掌拍在陸雲舟胸口上,跟打棉花差不多。
下一秒,陸雲舟右拳搗進了周澤遠的腹部。
力道不算重,但對一個灌了大半瓶白酒的人來說綽綽有餘。
周澤遠雙膝一軟跪在地上,脖子一梗,哇地吐了出來。
酸臭的酒水混著沒消化的東西噴了一地,味道沖得人眼睛發酸。
「咳……咳……」
他撐著地板乾嘔了好一陣,抬起頭,嘴角掛著白沫,眼睛裡又恨又怕。
「你……你動我?你知不知道老子什麼來頭?雲巔會所的人!你敢碰我,你就等著……」
陸雲舟眉毛動了一下。
他從兜里掏出手機,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。
免提打開,嘟了兩聲。
「雲舟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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豹哥的聲音傳來,低沉帶著點疲憊。
「豹哥,問您個事。」
陸雲舟蹲下身,手機正對著周澤遠的臉,「有個叫周澤遠的,跟會所有關係嗎?」
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「周澤遠?那個賭狗?」
豹哥嗤笑一聲,「跟會所屁關係沒有。」
「在咱們底下的賭場欠了快八百萬的高利貸,催了多少次都沒還上,最近還到處借錢堵窟窿。」
「怎麼,他找你麻煩了?」
周澤遠的臉從紅變青。
嘴唇哆嗦著,跪在地上的膝蓋都在打顫。
「沒什麼大事,有人借會所的名頭嚇唬人。」
陸雲舟盯著他。
「那他活膩了。」
豹哥的語氣冷下來,「你看著辦,需要我們出面吭一聲。」
「不用,我自己處理。」
掛了電話。
客廳里只剩周澤遠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淨,額頭上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。
陸雲舟收起手機,起身看著他。
「聽清了?」
「兄弟……兄弟我錯了……」
周澤遠兩隻手撐在地上,聲音碎成一截一截的,「我喝多了胡說八道,求你放過我……」
「以後再讓我聽說你來找她,」陸雲舟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這八百萬的債,我一通電話就能讓人上門連本帶利地收。」
周澤遠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,手腳並用往門口爬。
到了玄關,扶著鞋櫃才勉強撐起身,光著一隻腳就沖了出去。
走廊里傳來他連滾帶爬下樓的聲響,越來越遠,徹底沒了動靜。
陸雲舟把門關上。
洛青衣站在餐廳門口,兩隻手攥著圍裙的角,攥得骨節凸起。
眼圈紅了,但硬撐著沒掉淚,下巴繃得很緊。
「沒事了。」
洛青衣點了下頭,蹲下去撿碎片。
「別用手。」
陸雲舟去廚房拿了掃帚簸箕,把碎玻璃和花瓶殘渣掃到一起,拖把過了兩遍地,污物擦乾淨,窗戶推開通風。
忙完,兩人重新坐回餐桌前。
菜徹底涼透了。
洛青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椒嚼了兩下,咽不下去,又放下了。
陸雲舟沒催她。
他起身拿了兩個杯子,把沒開封的黃酒擰開倒上,推了一杯到她面前。
「想說就說兩句,憋著傷身。」
洛青衣盯著杯子看了半天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……他賭。」
她開口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「結婚前藏得深,婚後越來越收不住,家底全輸光了。」
「我提離婚,他一哭二鬧三上吊。」
「後來欠了外面的錢還不上,天有人上門討債,我才求著娘家出了一筆錢把手續辦了。」
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「離了之後更沒底線。隔三差五上門要錢,報警也沒用,派出所說民事糾紛管不了太多。有一次……」
洛青衣的手指收緊了杯壁。
「有一次他半夜翻窗進來,說給他二十萬以後再不來。」
「我不給,他就動手扒我衣服。要不是隔壁鄰居聽見動靜報了警,那天晚上……」
後面的話沒出聲。
陸雲舟手裡的杯子頓了頓,沒說那些「過去了」「別想了」的廢話。
沉默了幾秒,他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。
「我也沒比你好到哪去。」
洛青衣抬眼看他。
「我那前女友,學藥理的,往我飯菜里下藥下了三年。」
他把杯里的酒一口乾了,喉結滾了一下,「三年,我連自己怎麼廢的都不知道。還傻乎攢錢要娶她,結果人家早就給別的男人當寵物去了。」
洛青衣愣住。
「三年?」
「三年。」
陸雲舟把空杯子擱桌上,嘴角扯了一下,「每天吃她做的飯,吃得開心心,不知道裡面擱了什麼東西。」
「身體越來越不行,我還以為是訓練時候落下的舊傷。」
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。
「後來翻她手機才知道的。聊天記錄裏白紙黑字寫著,劑量怎麼加,怎麼讓我這輩子站不起來。」
洛青衣的眼淚終於沒兜住,順著臉頰滑下來。
她沒擦,端起杯子仰頭灌了一大口,嗆得咳了兩聲。
「你……你現在身體……」
「好了。」
陸雲舟點了根煙,吐出一口白霧,「斷了她做的飯之後慢慢恢復的,命硬。」
洛青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笑裡帶著哭腔,鼻尖紅的。
「咱倆可真夠配的。」
「可不是。」
陸雲舟端杯子朝她舉了舉,「敬那兩個爛人,早點滾遠,別再回來噁心人。」
洛青衣吸了吸鼻子,把杯子舉起來,跟他碰了一下。
「敬早點滾遠。」
兩人仰頭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