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落槌的迴響還沒散盡，雷虎那張圓臉已經白了半截。
「雷總真是財大氣粗啊。」
「十一億兩千萬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」
「聽說這血參能延壽十年，值了。」
雷虎臉上的肉抽了幾下，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，扭頭朝陸雲舟這邊看過來。
陸雲舟正靠在椅背上剝礦泉水瓶的標籤紙，神態鬆散得像剛看完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戲。
兩人視線撞在一起。
雷虎死死盯著他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，轉身從側門甩袖離場。
廳里的氣氛這才鬆動下來。
鳳千儀側過臉，目光落在陸雲舟臉上，停了三四秒。
「走吧。」
她站起身，拎起包。
陸雲舟跟著起身，兩人順著來時的石階往上走。
穿過那道窄門，回到一樓大廳。
此時外頭天色已經暗下來，吊燈亮起來，暖黃的光打在博古架上，整個空間顯得比來時更空曠。
鳳千儀正往門口走，腳步忽然頓住。
陸雲舟差點撞上去，抬頭一看，大廳右側沙發區坐著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。
黑色衛衣，灰色工裝褲，腳上一雙限量款球鞋。
頭髮剪得短碎，五官端正，但那張臉上寫滿了不耐煩。
他正低頭劃手機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。
目光掃過鳳千儀，又落到陸雲舟臉上。
愣了一秒。
「臥槽？」
年輕人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，手機差點掉地上，「陸哥？！」
陸雲舟也愣了。
這張臉他記得。
上個月在公寓樓下碰見過一回，當時這人正被魏嬌嬌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。
自己隨口提了幾句魏嬌嬌的底細，這人當時臉都綠了。
「是你。」
陸雲舟點了下頭。
年輕人三兩步跑過來，一把抓住他胳膊，激動得眼睛都亮了。
「陸哥，真是你啊！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，你手機號我都沒存著，那天走得太急……」
「齊宇飛。」
鳳千儀打斷他，語氣冷下來，「鬆手。」
齊宇飛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個人。
他扭頭看過去，整個人卡住。
「姐……姐？」
鳳千儀沒接話，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。
「你們認識？」
齊宇飛嘴巴張了張，腦子明顯沒轉過來。
「對……對啊，陸哥上次幫了我大忙，要不是他……」
說到一半，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麼，看看陸雲舟，又看看鳳千儀，聲音卡在喉嚨里，「姐，你跟陸哥……」
「他是我丈夫。」
鳳千儀這句話說得特別平，但字字清楚。
齊宇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，最後定格成一張寫滿「我是不是聽錯了」的臉。
「丈……丈夫？」
他結結巴巴重複了一遍，「姐你什麼時候結的婚？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說？」
「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。」
鳳千儀繞過他往門口走。
齊宇飛回過神來，立刻跟上去。
「不是，姐，你這也太突然了吧？我姐夫……」
他說到這兒又卡了一下，扭頭看陸雲舟，眼神複雜得能擰出水來，「陸哥，不對，姐夫？」
陸雲舟笑了一聲。
「哪個順口叫哪個。」
齊宇飛抓了抓頭髮，一副消化不良的樣子。
三人走出大門，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鳳千儀在台階上停下腳步，側過臉看齊宇飛。
「你來這兒幹什麼？」
「我……」
齊宇飛嘴唇動了動，目光往旁邊飄，「就隨便逛逛。」
鳳千儀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「說實話。」
齊宇飛脖子一縮，低下頭。
「我想買點東西。」
「買什麼？」
「給我媽挑個鐲子。」
齊宇飛說得含糊，「她生日快到了。」
鳳千儀沒立刻接話。
陸雲舟站在旁邊，把這段對話聽進去，又看了看齊宇飛躲閃的眼神。
這小子在撒謊。
而且謊撒得特別沒水平。
鳳千儀顯然也看出來了，但她沒拆穿，只是淡淡說了句：「這裡的東西你買得起？」
齊宇飛被噎了一下，臉有點紅。
「那……那我就看看，不買總行吧？」
鳳千儀沒再追問，轉向陸雲舟。
「老太太今天出院，你空著手去？」
陸雲舟愣了一秒。
「鳳總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你自己掏錢準備禮物。」
鳳千儀說得理直氣壯，「別指望我給你報銷。」
陸雲舟嘴角抽了抽。
他兜里現在一共五十來萬，沈落雁借的那筆錢還沒捂熱，這會兒要買能拿得出手的壽禮……
齊宇飛在旁邊插了句嘴。
「姐，你這也太摳了吧？姐夫第一次見奶奶，你好歹得支持一下啊。」
鳳千儀瞥他一眼。
「你要給他出錢？」
齊宇飛立刻閉嘴。
「那什麼，」他訕訕笑了笑，「我就是隨口一說。對了，這附近有條翡翠古玩街，東西全，價格也實在，要不咱們去那兒碰碰運氣？」
鳳千儀沒反對。
陸雲舟看了看齊宇飛，又看了看鳳千儀，點了點頭。
「行，那就去看看。」
三人下了台階，齊宇飛跑在最前面帶路。
陸雲舟跟鳳千儀並排走著，壓低聲音問了句：「你這表弟……有點不對勁。」
鳳千儀側過臉看他。
「看出來了？」
「藏得太明顯。」
陸雲舟說，「剛才那句'給他媽買鐲子'，眼神都飄到天上去了。」
鳳千儀收回目光，語氣淡下來。
「他從小被家裡寵壞了，沒吃過什麼苦。前陣子跟家裡鬧翻，現在在外面混，具體幹什麼我也不清楚。」
陸雲舟沒再多問。
三人穿過兩條街，拐進一片燈火通明的商業區。
街道兩側全是玉石珠寶店鋪，招牌一家比一家亮眼，櫥窗里擺著各種成色的翡翠玉石。
齊宇飛在前面走得飛快，時不時回頭催促。
「姐，姐夫，快點啊！」
鳳千儀皺了下眉。
「毛毛躁躁。」
陸雲舟沒接話，目光落在齊宇飛背上。
這小子走路的姿勢有點問題。
右肩微微往下沉，步子也不太穩，像是在刻意掩飾什麼。
他眯了眯眼睛，把這個細節記下來。
齊宇飛在一家店門口停下腳步，回頭沖兩人招手。
「就這家！東西多，老闆也靠譜！」
招牌上三個燙金大字：聚福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