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里安靜了兩秒。
孫婷先笑出了聲。
「陸雲舟，你連帳單都沒看清，就敢往自己身上攬？」
唐莉抱著胳膊，朝門口的保安遞了個眼色。
「七十多萬，靠嘴可結不了帳。你那輛保時捷能租，這場面也能演，錢從哪兒來？」
白曼寧把消費協議往前推了推。
「現在認錯還來得及。你們三個給周愷敬杯酒，再錄段道歉視頻，我可以不追究。」
「用不著。」
陸雲舟拿起桌邊的帳單，遞給服務員。
「查清實際消費，準備刷卡。」
孫婷抬手攔住服務員。
「先說好，我跟你賭一場。」
她指了指桌上的飯菜。
「今晚的消費只要超過六十萬，你能用自己的錢付清，我和唐莉當眾向程野道歉。」
「你要拿不出來，就承認保時捷是租來撐場面的，今晚鬧這一出，也是為了出風頭。」
唐莉愣了一下，見眾人都在看她，只能接話。
「行，我也賭。借錢、掛帳、找別人代付都不算。」
程野撐著桌沿站了起來。
「舟子，別搭理她們。她們沖我來的，犯不著讓你花這筆錢。」
陸雲舟按住他的肩膀。
「坐著。有人欠你一句道歉，今晚得還。」
他從外套內袋取出一張黑色卡片，放進服務員手中的托盤。
卡面壓著暗紋，正中只有一道雲形標記，除此之外，再找不到其他文字。
「用這張。」
服務員拿起卡片，原本伸向刷卡機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翻過卡面，借著吊燈照了幾遍，腰背也跟著挺直。
「先生，請問這張卡登記在您名下嗎？」
「對。」
「我需要請財務核驗權限，麻煩您等幾分鐘。」
服務員把卡放進卡套，雙手托穩，快步離開宴會廳。
唐莉盯著她的背影，鼻腔里哼了一聲。
「一張沒卡號的東西也敢往外拿，網上定製一張才幾十塊。服務員不敢刷，多半怕把機器弄壞。」
孫婷接過白曼寧的手機，將鏡頭對準陸雲舟。
「我提前錄著，免得有人等會兒翻臉。六十萬拿不出來，你可別說剛才是在開玩笑。」
龐偉把椅子往後踢開。
「你們倆急什麼？人家核驗還沒回來。」
周愷端著酒杯坐在主位，直到這時才開口。
「查張卡也要折騰半天，天豪的服務越來越差了。曼寧，等會兒換家酒店，別在這裡浪費時間。」
白曼寧點了點頭。
「聽你的。」
沒過多久，宴會廳的門從外面打開。
剛才離開的服務員走在後面，前方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。
他西裝扣子還沒扣好，額頭帶著汗，胸前工牌寫著總經理何啟明。
門邊兩名保安趕緊站直。
「何總。」
何啟明沒理他們，先看向緊閉的雙門。
「誰讓你們鎖門的？打開。」
「是白女士讓我們……」
「酒店什麼時候允許扣住客人了？把門打開，回去等處理。」
兩名保安趕緊解鎖退開。
何啟明接過卡套，視線落到陸雲舟臉上。
「您是陸雲舟先生？」
「是我。」
何啟明雙手將黑卡送回。
「讓您久等了。身份資料和帳戶照片已經核驗，全部一致。」
唐莉忍不住問道：「何經理，這到底是什麼卡？連號碼都沒有，能刷出六十萬？」
何啟明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「這張卡接入雲巔會所的至尊結算通道，持卡人無需預存，也沒有普通銀行卡的單筆限制。後台顯示的權限為最高級，天豪酒店無權設置額度。」
孫婷握著手機，手臂停在桌邊。
「最高級？」
「對。」
何啟明重新面向陸雲舟。
「陸先生，今晚所有消費可以記在酒店名下。桌上的菜已經涼了，我讓廚房重做，再送幾瓶珍藏酒，算天豪招待您和幾位朋友。」
陸雲舟搖了搖頭。
「我答應買單，就按正常價格結。」
他將白曼寧拿出的協議推過去。
「提前離席賠償、貴賓接待損失，這些費用是誰定的？」
何啟明翻開協議，看到後面補寫的內容，眉間壓出一道紋。
「酒店系統里沒有這兩項收費。補寫內容也沒經過天豪確認，不能算進帳單。」
白曼寧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何經理，雲海廳是我訂的，規矩也是我定的。」
「白女士，您只能決定宴席名單，酒店收費輪不到客人私自增加。」
何啟明合上協議，朝服務員伸手。
「把系統帳單拿來。」
服務員遞上平板。
何啟明查看幾眼，報出數額。
「廳費、菜品、酒水和服務費，合計五十六萬四千。重新做一桌按掛牌價四萬八千，總計六十一萬二千。」
陸雲舟把卡放到刷卡機旁。
「按這個數結。」
機器響了一聲，票據很快吐了出來。
服務員確認回執，聲音也比先前低了幾分。
「陸先生，六十一萬二千元已經結算完成。」
廳內沒人說話。
陸雲舟收好黑卡，朝孫婷和唐莉抬了抬下巴。
「程野在這兒，輪到你們了。」
孫婷慢慢放下手機，臉上憋出兩團紅。
她磨蹭了幾秒，才轉向程野。
「剛才攔你抽菸，還拿你的工作說事，是我不對。對不起。」
唐莉抓著包帶，低聲跟了一句。
「我也向你道歉。」
程野靠回椅背。
「這話我收下。往後少拿身份給人排座次，我這條腿站不穩，骨頭還直得起來。」
龐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，肩膀跟著鬆開。
何啟明又問道：「陸先生，這幾位保安要不要叫回來？宴席還有什麼安排，您直接吩咐。」
主位上的周愷放下酒杯。
杯底磕在桌面，酒液晃出了杯沿。
「何啟明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？」
何啟明轉過身。
「周先生，我認得您。」
「認得就好。」
周愷整了整袖口。
「我爸負責南河區的重點項目協調。天豪明年的擴建、消防覆審、商務接待，哪件事不需要跟區里打交道？」
他抬手點向陸雲舟。
「今天我不想讓他在這裡吃飯。你現在把人請出去，這件事到此為止。」
何啟明沒接這句話，轉頭詢問陸雲舟。
「陸先生，廚房已經開始備菜。這場宴席是繼續，還是換個廳？」
周愷握住酒杯，站了起來。
「行。今晚這場飯，我跟姓陸的槓到底。你敢站他那邊，後果一起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