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初然搭在膝上的手頓住,耳後慢慢熱起來。
「這話可不能亂說。」
「我欠你的,不打算只還這一次。」
「照顧福利院就夠你忙了,還想管我一輩子?」
她把臉轉向桌上的資料,「先替我把肩膀按完,別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。」
陸雲舟重新站到她身後。
「行,聽葉老師的。」
掌根壓住肩頸,沿著緊繃的筋絡向下推。
葉初然還想翻帳本,翻了兩頁,眼皮便抬不起來。
「去辦公室躺會兒。」
「還有幾份報銷單沒核。」
「我來弄。」
「你會嗎?」
「總比你趴桌上睡強。」
葉初然被他催進辦公室,靠在沙發上休息。
她嘴裡還念著康復器械的尾款,聲音越來越低。
沒過多久,手裡的筆滾到地毯上,呼吸也穩了。
陸雲舟撿起筆,從柜子里找出薄毯,蓋到她身上。
葉初然睡得沉,眉間還壓著忙碌留下的倦意。
陸雲舟俯下身,在她額頭親了一下。
他退出辦公室,將門留了條縫。
外面的桌上堆著六份帳目。
食堂採購、器械入庫、藥品報銷,全混在一起。
陸雲舟把票據逐張核對,缺簽字的單獨夾好,金額不符的用便簽標出,又將電子表格重新排了一遍。
忙完這些,牆上的鐘已經過了五點。
他給葉初然留了張紙條,拿起車鑰匙離開福利院。
傍晚五點四十,鳳鳴集團門外。
沈落雁抱著文件走出旋轉門,腳步到了台階邊便停了。
陸雲舟靠在車旁,手裡捧著白色鬱金香。
「今天什麼日子?」
她走到面前。
「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,還得挑日子?」
沈落雁接過花,低頭撥了撥花瓣。
「試用期還沒結束,稱呼先別改。」
「那我今晚爭取轉正。」
「口氣不小。」
她把花抱在懷裡,「先說好,我不陪你去應酬。」
「今晚只吃飯。」
陸雲舟替她拉開車門。
車子駛過兩條街,停在一棟舊洋房前。
餐廳每天只接六桌客人,預約名單提前三天封閉。
服務員領兩人進了二樓包廂,又遞上一張用餐須知。
沈落雁掃了一遍,抬頭問道:「餐具必須用店裡的,酒水和調味品也不能自帶?」
「是的。」
服務員答道,「套餐由主廚提前配好,臨時更換菜品也會影響出餐。」
陸雲舟沒有急著點頭,握住沈落雁的手腕,停了幾秒。
「你中午吃了什麼?」
「一杯咖啡。」
「早飯呢?」
「忘了。」
「最近口乾,晚上胃裡發熱,睡到半夜還容易醒,對不對?」
沈落雁抽回手:「陸醫生,我跟你出來約會,還得先填病歷?」
「胃火偏盛,再熬幾天,你連這頓飯都吃不下。」
陸雲舟把菜單交給服務員。
「主料不用換。煎烤改成清蒸,辣汁另放。湯里撤掉胡椒,加百合和石斛。你們後廚應該備著藥膳料。」
服務員面露為難。
「先生,本店不允許客人往菜里加自帶調料和藥材。」
「我沒帶。麻煩把要求轉告主廚,他能處理。」
沈落雁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「算了,別把人家的規矩改亂。」
「吃頓飯還讓胃受罪,這地方就白訂了。」
服務員拿著菜單去了後廚。
十分鐘後,主廚親自過來問了沈落雁的飲食習慣,同意按原套餐調整,出餐時間延後二十分鐘。
第一道百合石斛湯送上桌時,沈落雁先嘗了一口。
湯清,藥味壓得低,回口還帶著菌菇的鮮味。
她又喝了一勺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給我端碗苦藥。」
「第一次正式約會就給你灌藥,我還怎麼轉正?」
後面的陳皮蒸鱸魚、山藥百合卷依次上桌。
菜量不大,擺盤乾淨,入口也合她的胃口。
沈落雁靠回椅背,眉間的倦色散了些。
「遠川建設辦得怎麼樣了?」
「營業執照已經提交。程野在列施工班底,龐偉負責帳戶和合同,明天能拿到第一版資料。」
「項目方案誰做?」
「我聯繫了測繪隊。前期施工方案還缺安全評估,你幫我看看?」
「今晚請我吃飯,原來還帶著挖人的心思。」
「公司按市場價聘沈總監。私下的事,聽女朋友安排。」
沈落雁端起茶杯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「誰答應你轉正了?」
「我繼續表現。」
「你和鳳總那份協議,我不會插手。」
她放下茶杯,「可我們之間,你別一直含糊。」
陸雲舟收起玩笑。
「那晚說過的話,我都記得。今天來接你,也和補償沒關係。」
「那是因為什麼?」
「想見你,想陪你吃飯。」
沈落雁低頭夾了一塊山藥,半晌才開口:「這句還算合格。」
飯後,陸雲舟提議去江邊走走。
沈落雁搖頭:「今天看了十七份合同,腦子已經不肯幹活了。改天吧,我想回去休息。」
「好,我送你。」
回到公寓,沈落雁把鬱金香插進玻璃瓶,剛打開冰箱,肚子便叫了一聲。
她關上冰箱門,佯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陸雲舟脫下外套,捲起袖口。
「餐廳那幾口東西,夠誰吃的?」
「我不餓。」
「上次說好的那碗面,今晚補上。」
他燒水下面,放進青菜,又臥了一個荷包蛋。
沈落雁坐在廚房吧檯邊,雙手捧著水杯,一直望著他忙。
面端到面前,她沒有動筷。
「陸雲舟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試用期到今天結束。」
陸雲舟在她對面坐下:「想清楚了?」
「我不喜歡把關係拖著。那晚我說的話算數,今晚也算。」
「以後介紹你,是女朋友?」
「你少裝糊塗。」
陸雲舟笑出聲:「好,沈總監正式轉正。」
「考核還在。做得不好,隨時清退。」
沈落雁吃完面,把碗放進水池。
陸雲舟剛準備去洗,她從柜子里拿出一條乾淨毛巾,塞進他手裡。
「洗漱用品還在原來的位置。」
「這是留我過夜?」
「明早七點起床,給我做早飯。」
她走出兩步,又折回來,揪住他的衣襟,在他唇上親了一下。
「今晚別去客房。」
陸雲舟關掉廚房的燈,跟著她走進臥室。
門在身後合上,客廳只剩那束白色鬱金香,安穩地立在燈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