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微的耳根更紅了,手掌沿著他的衣領往上,停在他頸側。
「陸雲舟,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。」
她揪著陸雲舟的衣領不鬆手,把陸雲舟往前拉了半步,呼吸落在他下頜旁,耳根已經熱了起來。
陸雲舟低頭看著她,手掌撐在牆邊,剛要開口,門鎖傳來輕響。
顧南喬推開書房門,白晚棠跟在她身後。
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。
葉知微立刻鬆手,整理著被抓皺的衣領。
她剛才那股主動勁兒散得乾乾淨淨,連眼神也避開了。
顧南喬抱著圖紙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,最後抬手擋住半張臉。
白晚棠掃過玄關,語氣平平:「南喬,去廚房把藥箱拿來。」
顧南喬沒有多問,轉身進了廚房。
葉知微站在牆邊,腳尖輕輕碰了下地面。
「晚棠,你回來得挺巧。」
她說完便低頭檢查自己的袖口。
白晚棠將手裡的紙袋放到柜上,取出一瓶傷藥:「我有話跟陸雲舟說。」
葉知微抬眼看了兩人一眼,扶著牆走進客廳。
陸雲舟跟過去,替她拉開椅子。
「你的腿還沒好,少站著。」
葉知微坐下後,順手把那杯涼水推到他面前,眼神仍舊躲著。
白晚棠等廚房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,才拉開另一張椅子坐下。
她把長發攏到耳後,露出頸側一小塊舊傷。
那道傷口已經結痂,邊緣卻留下了細長的痕跡。
「我今天來,只說一件事。」
白晚棠抬起眼,語氣乾脆:「把我們的過去告訴你。」
陸雲舟握住杯子,沒催她。
白晚棠沉默幾秒,手掌壓住紙袋邊緣。
她們曾經屬於海外組織,名字叫鴉羽十二隊。
隊伍一共十二個人。
最初的成員,來自不同地方。
有人從追殺里逃出來,有人從戰亂區撿回一條命,還有人被當成貨物賣到海外。
嵐姐一個個把她們帶走,給飯吃,給地方睡,也教她們活下去的本事。
拆槍、射擊、格鬥、偽裝、審訊、辨認情報,所有東西都得學。
學不會,任務里就會死。
「嵐姐救了我們。」
白晚棠垂下眼,手指按住那道舊傷:「她也把我們訓成了能殺人的人。」
那支隊伍接下的任務,目標全是地下勢力里的惡徒。
灰塔是其中最難處理的一支。
他們負責清理叛徒、毒販、人口買賣團伙,還有那些躲在幕後操控髒事的人。
鴉羽十二隊有一條規矩,普通人不能碰。
這條規矩救過她們,也害過她們。
有一次任務里,目標躲進居民區。
為了抓住對方,隊伍耗了整整兩天。
行動結束時,三名隊員受傷,一人再也沒有回來。
白晚棠說得很平靜,聲音卻比剛才低了許多。
十二個人出發,活著回來的人越來越少。
有人倒在碼頭,有人死在山路,也有人連屍體都沒留下。
她們帶著同伴留下的東西繼續執行任務,手裡沾的血越來越多,身邊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。
幾年過去,活下來的成員只剩幾人。
連嵐姐也開始改變計劃。
她們要退出。
脫離海外生活,回到盛安,找個地方安穩過日子。
這句話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卻處處是坑。
鴉羽十二隊得罪過的勢力太多,灰塔殘餘人員一直在查她們,其他仇家也沒有停手。
曾經替她們遮掩身份的渠道一個個斷掉。
能用的住處被盯上,能聯繫的人陸續失蹤,連入境資料都有人動過手腳。
她們回到盛安後,日子並沒有安穩下來。
「所以你們才找上我?」
陸雲舟放下杯子,手掌搭在膝蓋上。
白晚棠沒有迴避:「最開始,確實有這個原因。」
她們調查過陸雲舟。
退伍,沒背景,身邊沒有舊組織牽制,還能從經脈盡斷的狀態活下來。
那時的陸雲舟只是個普通人,身上卻藏著她們看不明白的潛力。
他和盛安那些老勢力沒有利益糾纏,也沒有誰能拿他的家人和組織關係捏住他。
這樣的人,適合當靠山。
白晚棠將這句話說得很直。
廚房裡的水聲停了。
顧南喬站在門邊,手裡提著藥箱,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。
葉知微垂著眼,掌心壓住膝蓋。
陸雲舟看著白晚棠:「你們接近我,起初是為了借力。」
「對。」
白晚棠握緊了紙袋。
陸雲舟沒有發火,只問:「現在呢?」
白晚棠抬頭迎上他的視線。
那一刻,她捏著袋口的手停住了。
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。
陸雲舟替她們擋過追殺,替葉知微扛過傷,也在每次衝突里把自己放到最前面。
他從未逼問她們的來路,也沒拿救命之恩換條件。
她們起初想借他的勢活下去,後來卻把他當成了真正能並肩站著的人。
「現在,我們願意把麻煩帶到你面前。」
白晚棠說完,喉結動了一下:「追我們的人,也會順著我們找到你。你要是嫌麻煩,我們今天就走。」
葉知微抬起頭,眉頭壓緊。
顧南喬把藥箱放到桌上,手掌搭在蓋子上,沒有插話。
陸雲舟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。
他身邊的麻煩已經夠多。
南灣舊港、聚寶齋、楚家,還有盯著他的那些勢力,哪件事都能牽出一串人。
可白晚棠說到要走時,他心裡仍舊沉了一下。
「你們住進這裡,就算自己人。」
陸雲舟抬眼看她:「自己人遇到事,我不會把你們推出去。」
白晚棠盯著他,沒接話。
陸雲舟拿起桌上的傷藥,在掌心轉了一圈:「追殺你們的人,誰來誰付帳。你們有仇,告訴我名字。能談就談,談不了就打。」
顧南喬的手從藥箱蓋上移開。
葉知微靠著椅背,肩膀鬆了些。
白晚棠低頭看著那瓶傷藥,眼神停了許久。
她原本準備了很多話,準備解釋她們能帶來多少麻煩,也準備說明灰塔有多難纏。
這些話到了此刻,全都用不上了。
「你不問代價?」
白晚棠抬起臉,聲音低了幾分。
陸雲舟拿起藥箱,放到葉知微腿邊:「問了也不會讓你們消失。」
他的語氣很直:「既然你們願意站到我身後,我就會替你們擋一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