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舟腳掌壓住青磚，身體貼著中線衝出。
右拳剛遞到一半，他突然沉肩，肘部從下方頂出，左腿跟著封住白鶴鳴的退路。
八極短打講究近身搶位，拳、肘、肩、胯連成一線，距離越近，發力越快。
白鶴鳴側身讓開半步。
陸雲舟的肘尖擦過他的衣袖，落點已經空了。
他沒有停，前腳踏進，肩膀直撞老人胸口。
白鶴鳴手掌貼住他的肩頭，腰身順著力道轉開。
陸雲舟的身體偏向旁邊，腳下剛要補位，白鶴鳴的另一隻手已經等在那裡。
掌根按住他的手腕，陸雲舟的拳路當場被截斷。
「再來。」
陸雲舟抬眼，腳掌在地面一擰。
這次他沒有從正面沖，身體繞向白鶴鳴左側。
右拳虛晃，左手貼著老人肋下切入，膝蓋緊跟著頂向腿側。
白鶴鳴的腳先動了。
老人提前卡住那塊位置，手臂橫在陸雲舟胸前，往外一撥。
陸雲舟的膝蓋擦著褲腳掠過，肩膀也被帶偏。
他收腿轉身，右掌橫掃。
白鶴鳴抬臂擋住，掌背貼著他的前臂滑下，順勢壓住肘彎。
陸雲舟手臂發麻，腰身卻已經擰了回來，左拳從下方挑向老人下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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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頭離白鶴鳴的臉還有半掌，老人已經往後退了一步。
陸雲舟追上去，拳勢連著變了三次。
第一拳封胸，第二拳壓肩，第三拳改打腹側。
白鶴鳴每次都只挪半步，手掌卻總能提前落在他的下一處落腳點。
陸雲舟的腳還沒踩穩，前路已經被擋住。
他咬了咬牙，右肩向前一撞，借著沖勢貼近老人。
白鶴鳴手臂下沉，掌心壓在他肩骨上，陸雲舟整個人停了下來。
力道沒有傳進身體，招式卻徹底斷了。
白小溪站在廊下，手裡的茶碗放到了石桌邊。
陸雲舟退開兩步，重新調整呼吸。
肩頭舊傷被牽動，骨縫裡傳來悶痛。
他抬起右臂，手掌在胸前停了片刻，隨後換成左腳在前。
「你剛才每次起手，肩膀都會先動。」
白鶴鳴垂著手，語氣平穩。
陸雲舟眼神一沉。
他以前出拳靠速度，靠真氣催力。
身體哪裡先動，敵人便能從哪裡判斷方向。
面對普通武者，這點破綻很難被抓住。
白鶴鳴站在面前，連他腳底的重心變化都沒有放過。
陸雲舟再次逼近。
這一次，他故意壓低肩膀，腳步卻從右側切入。
拳頭打到老人面前時，他突然收拳，腰部下沉，肘尖改向白鶴鳴胸口。
白鶴鳴早已轉身。
陸雲舟的肘部貼著老人胸前掠過，白鶴鳴的手掌從旁邊壓來，落在他背上。
陸雲舟身形一頓，立刻抬膝反擊。
白鶴鳴抽手後退，鞋底剛離開青磚，陸雲舟已經追到面前。
他右拳貼著老人手臂打出，左手扣向肩頭，雙腿同時鎖住老人活動的範圍。
這是八極短打里的封門。
只要封住對方雙臂，下一步便能接靠、頂、摔。
陸雲舟的手還沒碰到白鶴鳴，老人手腕一轉，五指搭住他的肘彎。
那隻手沒有用力，陸雲舟的整條手臂卻被牽到外側。
白鶴鳴腳下一轉，身體讓開。
陸雲舟撲了個空，腳步連換，強行把身體拉回來。
他剛轉過身，白鶴鳴的掌心已經停在他的胸前。
距離只剩一拳。
陸雲舟後背起了一層汗。
他不服，抬拳再進。
十招，二十招，三十招。
院中的青磚被鞋底磨出雜聲。
陸雲舟不斷改變角度，拳、肘、肩、膝輪番壓上，甚至故意露出右側空門，引白鶴鳴靠近。
老人始終不搶。
陸雲舟剛想到下一步，白鶴鳴已經把位置占住。
陸雲舟想退，身後有掌。
陸雲舟想進，胸前有肘。
每次交手都差半步，偏偏這半步讓他無法碰到老人衣角。
白小溪看得呼吸發緊。
陸雲舟的拳頭停在半空，胸口起伏加重。
他盯著白鶴鳴腳下，忽然明白過來。
老人一直在等他出手。
所謂防守，已經提前做完了進攻。
陸雲舟收回拳頭，腳步向後退去。
「我輸了。」
他垂下手臂，肩膀鬆了下來。
白鶴鳴點了點頭，走到石桌旁端起茶碗。
「你的真氣夠強，身體也扛得住。可你每一次發力，都把力量壓到了招式前面。拳頭先到了，身體沒有跟上，落點自然會被人拿走。」
陸雲舟揉了揉發麻的手腕。
「我以前習慣用力壓人。」
白鶴鳴放下茶碗。
「能壓住低境界的人，遇到真正的高手就會吃虧。八極拳要搶距離，也要留變化。力量進招，招式才能活。」
陸雲舟沒有反駁。
他過去遇到敵人，真氣一提，直接打穿對方防禦。
這個辦法快，也省事。
今日連續出手，他才摸到自身的短處。
白鶴鳴看著他：「九竅全通，算九品。九竅合一，才是十境。十境往後，練的是五臟六腑。境界越高，對根基的要求越重。」
陸雲舟抬起頭。
「成年人開始修煉，能不能補回根基？」
白鶴鳴沉默片刻。
「能補，補不全。筋骨已經定型，經脈承受力也有上限。年輕時打下的底子，決定了一個人的上限。半路練功，吃再多苦，也得受先天條件限制。」
陸雲舟的手指在褲縫邊停住。
他想起白晚棠體內混亂的氣息，又問：「白晚棠靠藥劑提升力量，體內沒有完整的納氣循環。她還有辦法活下去嗎？」
白鶴鳴看了他一眼。
「強行改路，先傷自身。她現在要做的，是重新建立納氣循環，讓身體學會自己存氣、行氣。過程很慢，不能急。」
陸雲舟問：「您有法子？」
白鶴鳴轉身進了偏房。
屋裡傳出翻動木櫃的聲響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拿著一本薄冊出來，封皮已經磨舊，邊角卻收拾得很整齊。
「這是《歸元引息篇》，只教納氣和導息。功法不高，勝在穩。讓她每天照著練，先把體內亂氣理順。」
陸雲舟接過薄冊，低頭翻開第一頁。
紙上的字寫得端正，第一行便是呼吸法門。
每個字都沒有多餘解釋，起息、停息、行氣的位置寫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