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知微咬了下牙,趕緊關閉裝置。
前庭的藥霧逐漸散開,地面上的三個人卻都沒有站起來。
陸雲舟的手仍扣著寧霜肩頸,寧霜的手也壓在他的防刺背心上。
葉知微蹲下去,打開帆布包,取出兩支解毒藥劑,撕開其中一支的封套。
……
陸雲舟醒來時,喉嚨里全是藥味。
右肩麻得抬不起來,胸口也壓著一團悶氣。
他撐住床沿坐起,視線落到桌邊。
兩支解毒藥劑的空管並排放著,葉知微正拿著檢測儀,盯著屏幕上的數字。
陸雲舟開口便問葉知微,霧化裝置究竟調到了什麼濃度。
葉知微承認,接近軍用濃度。
「你想把我們三個一起放倒?」
陸雲舟盯著她,手掌按住床沿。
葉知微收起儀器,解釋寧霜已經達到九品,普通藥量困不住她。
為了壓住寧霜,她才把濃度往上調。
陸雲舟掀開被子下床,剛邁出一步,膝蓋便晃了一下。
「我只想先壓住寧霜。」
葉知微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神情有些僵。
陸雲舟甩開她的手,抬掌催動真氣。
氣息沿著胸腹走到肩口,立刻散了。
肩膀的麻意往下沉,半邊手臂跟著失去力氣。
前庭那片藥霧還留在記憶里。
當時三個人都倒在門檻旁,寧霜壓在他身側,葉知微和白晚棠也沒能站穩。
若裝置再開一會兒,三個人都得送進醫院。
葉知微取出腕帶,扣在他手腕上,讓他走十步,再轉身抬臂。
陸雲舟照做。
十步走完,他的額頭滲出汗,右臂抬到肩高便停下。
葉知微盯著檢測數值,又摸了摸他的脈。
「藥效還在。你能走,出手會傷到自己。」
她收回手,語氣壓得很低。
陸雲舟問起寧霜。
葉知微告訴他,寧霜已經被白晚棠轉到地下審訊室,眼罩和隔音面罩都摘了,手腳也重新固定。
陸雲舟穿好外套,扣上防刺背心,抓起桌上的耳麥。
「帶路。」
葉知微看著他的背影,咬了下牙,提起藥箱跟了上去。
地下通道亮著幾盞白燈,藥霧殘留的氣味還掛在牆邊。
陸雲舟每走幾步,肩口便傳來麻痛。
他按住牆面,借力下完最後幾級台階,才站穩身體。
審訊室里只有一張金屬桌,兩把椅子,牆角裝著攝像頭。
寧霜坐在特製審訊椅里,雙腕固定在扶手,腳踝也扣著束帶。
黑色眼罩放在桌角,隔音面罩壓在旁邊。
她的耳側留著幾道壓痕,頭髮散在肩後,臉上沒有多餘表情。
白晚棠守在門旁,肩上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色,手掌還按著刀柄。
「你去換藥。」
陸雲舟瞥了她一眼。
白晚棠沒有動,目光落在寧霜身上。
陸雲舟抬了抬手,示意她出去。
白晚棠這才收刀離開。
葉知微關上門,站到陸雲舟身側。
陸雲舟拉開椅子坐下,把一隻U盤推到桌面。
他先問寧霜為何進入鳳鳴集團,又問她在風控總監的位置上查什麼。
隨後,他把寧霜接近蕭四海的時間、地點,以及三次刺殺的經過全部擺了出來。
寧霜始終不答。
桌上的門禁記錄被葉知微翻開,紙張散在金屬桌面上。
裡面有寧霜出入鳳鳴後門、地下車庫,還有臨江服務別墅的詳細時間。
陸雲舟把三處記錄按日期排好,又調出監控截圖。
寧霜站在鳳鳴地下車庫的畫面,被放在最上面。
「查到了又怎樣?」
寧霜抬起眼,語氣沒有起伏。
陸雲舟讓她把知道的事情交出來。
寧霜靠回椅背,吐出一句:「我什麼都不會說。」
陸雲舟沒有動刑。
他拿起桌上的舊銘牌,在掌中翻了一圈,隨後抬眼看向寧霜。
「我可以讓你見嵐姐。」
寧霜的手腕繃緊,束帶隨之發出輕響。
陸雲舟捕捉到這個反應,繼續說明嵐姐還活著。
只要寧霜願意見,他就能替她安排見面。
寧霜抬頭看著他,終於開口:「你拿什麼安排?」
她的目光落到陸雲舟身上,語氣帶著譏意。
「你靠鳳千儀的婚書拿權限,靠蘇清婉的勢力開路。身邊的女人給你送錢、擋刀,你把這些東西都用上,就敢去碰灰塔?」
她停了一下,手腕向外掙了掙。
「等她們出了事,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弄不清。」
葉知微抬腳踢開旁邊的椅子,手掌按向腰間短刃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陸雲舟抬手擋在她身前。
「退後。她在激你。」
葉知微咬住牙,胸口起伏兩下,手掌仍沒有離開刀柄。
陸雲舟轉回寧霜,語氣變得直接。
「我娶誰,借誰的勢,和你無關。你只回答一件事,見不見嵐姐?」
寧霜把臉轉向牆邊,拒絕再看他。
陸雲舟拿出手機,調出白晚棠交給他的灰塔檔案。
「你可以繼續閉嘴。我會把舊案材料交給鴉羽舊部,讓活著的人自己判斷你當年做了什麼。」
寧霜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雙腕突然向外一掙,金屬扣撞出聲響,臉上的平靜也被打破。
「你敢把那件事說出去?」
陸雲舟將手機扣在桌上。
「我敢。」
寧霜抬眼看著他,肩膀離開椅背,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我寧霜不怕死。我怕的是你們把真相說出去。」
葉知微盯住她,立刻追問那到底是什麼真相。
寧霜閉緊嘴,視線重新落到U盤上。
陸雲舟連續問了幾次,她都不再回應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白晚棠換好藥,帶著兩名遠川保安走進來。
陸雲舟起身,讓開位置。
寧霜被解開椅背上的固定帶,雙腕仍扣著鎖鏈。
走到門口時,她停了下來。
「陸雲舟,你們還不知道鳳鳴真正的港口審批人是誰。」
陸雲舟的腳步停住。
寧霜沒有回頭,聲音沿著地下通道傳開。
「等你查到那個人,鳳鳴已經換主人了。」
白晚棠推著她繼續往隔離間走。
寧霜沒有再說話,鎖鏈拖過地面,聲響漸漸遠去。
陸雲舟站在審訊室門口,手機屏幕還停在灰塔檔案頁。
鳳千儀負責集團決策,寧霜掌著風控,港區工程又由顧南喬主抓。
顧南喬熟悉東港布防,拿過南灣報審文件,還主動降薪加入遠川。
她的履歷乾淨,能力也挑不出問題。
可寧霜提到的,是鳳鳴真正的港口審批人。
陸雲舟回到桌邊,把遠川項目文件翻出來。
顧南喬的入職資料被他抽出,單獨放在最上面。
他按住那張照片,許久沒有翻頁。
顧南喬,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