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正在給蘇大山包紮的王大夫：「王大夫剛剛可是說了，我爹這傷，傷得不輕，得好好靜養一段時日，不能幹活，還得吃藥養著。診金、藥費，還有我爹養傷這段時間不能幹活的損失，我不多算，就算你們一兩銀子。拿了銀子，你們就可以走了。」
「死丫頭你怎麼不去搶！」朱氏一聽要往外拿銀子，顧不上王氏的阻攔了，跳著腳就罵：「一兩銀子？你把老娘打成這樣，老娘還沒找你要錢，你反倒找我們要銀子？門都沒有！」
「你們上我家鬧事，被我打了也是活該。」蘇晚雲掃過鼻青臉腫的朱氏，又看了一眼眼神躲閃的王氏：「我今兒就把話放這裡，不賠銀子，那就官府見。」
原本還想撒潑的朱氏噎了一下，嘴裡的污言穢語都卡在了喉嚨口。
村長站在一旁，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半圈，鞋底碾了碾地上的土，沒插話。
這事兒他是真管不了，這朱氏用鋤頭往蘇大山腦袋上掄，那一下要是打實了，當場就得鬧出人命。
別說蘇晚雲要一兩銀子，就是鬧到官府，朱氏少說也要挨頓板子，還要再賠一筆湯藥錢。
他總不能逼著受了委屈的父女倆把委屈往肚子裡咽，真要是那麼做了，傳出去他這個村長也別在村里立足了。
索性眼不見為淨，既不看撒潑的朱氏，也不看一臉算計的王氏，權當自己是個看熱鬧的。
空氣忽然凝滯下來。
看熱鬧的村民，原本還不敢出聲，這會兒見雙方僵住了，又開始湊在一起，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。
「我瞧著一兩銀子都要少了，剛才那老太婆掄鋤頭的時候，那是真往死里打啊！要不是蘇大山命大，怕是就要把人給打死了！」一個老漢說。
「就是！父女倆被他們逼得只能在這山腳下搭個草棚度日，就這還追上門來打人搶東西，真是一點臉面都不要了！」旁邊抱著孩子的婦人撇著嘴。
「可不是嘛！剛才我還看見蘇老二媳婦趁亂偷人豬肉。簡直要笑死人了，這要是傳出去，怕是要把蘇二柱這個讀書人的臉都給丟盡了！」
這些話風風涼涼地飄過來，可王氏聽著，這手心裡都出汗了。
蘇二柱在私塾讀書，看重的就是名聲品行。
這事兒要是真鬧大了，傳到私塾去，到時候先生一怒之下把蘇二柱除名，別說科考了，就是連書都沒得念了，那她們就真的沒指望了。
她咬了咬牙，伸手拽住朱氏的胳膊，湊到她耳邊，壓著聲音急道：「娘，把銀子給她吧！再鬧下去要出大事了！」
「憑什麼？」朱氏滿臉的肉都疼得擠在了一起：「那可是一兩銀子！一家人在地里刨大半年，風吹日曬的才能攢下這點錢，怎麼能說給就給這個小賤蹄子？」
旁邊的議論聲一句比一句難聽，甚至已經有人說起了讀書人的家裡做出這種事，將來就算考上了，官府查品行也得給退了。
王氏急得都要跳起來了，按住朱氏的胳膊，幾乎是用氣音說的：「娘！你糊塗啊！今兒這事情若是鬧大了，鬧到官府去，二柱就不能念書了，更不能做官了！咱們一家人不就盼著二柱出人頭地嗎？你想因為這一兩銀子，毀了二柱的前程嗎？」
朱氏渾身一震，臉上的蠻橫僵住了。
她倒是沒想到這一層，只當是家裡的私事，吵一架打一架就完了，可一聽說要影響自己兒子的前途，那可是比她命還重要的事，馬虎不得。
可一兩銀子實在是太多了。
這要是一下子給出去，她這心就跟被刀子剜了一樣，疼得很。
她眼珠子轉了轉，看向蘇晚雲，蠻橫收斂了些，還是端著長輩的架子，看似商量，實則是命令的語氣：「我沒那麼多銀子，你爹那就是點皮外傷，回頭送兩個雞蛋過來補補就好了，哪裡用得了這麼多銀子？這事就這麼了了，傳出去人家也說你懂事。」
蘇晚雲嗤笑一聲，揚聲再次重複：「我說了，一兩銀子，少一文你們今天都走不了。」
「娘！」王氏怕朱氏再犯渾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，趕緊又拽了拽她的袖子：壓低了聲音說：「咱們先把銀子給他們，等二柱休沐回來，他有的是辦法收拾他們！到時候別說一兩銀子，就是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，都不是難事！」
朱氏心裡那股氣才順了點，又狠狠瞪了蘇晚雲一眼，這才不情不願地鬆了口。
她磨磨蹭蹭地在懷裡摸了半天，跟要了她半條命似的，才把銀子拿出來。
她還想再說幾句狠話的，結果蘇晚雲一把就將銀子奪了過來，掂了掂就揣進了自己懷裡。
「銀子我收到了，你們可以滾了。」蘇晚雲抬了抬下巴，直接趕人。
「你個小賤蹄子……」朱氏沒想到她居然這麼不給面子，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。
蘇晚雲再次警告她們：「我現在反正什麼都沒有了，爛命一條，若是還有不長眼的東西敢上門來找晦氣，我管你是誰，不打斷一條腿，打出屎來，算我善良。不相信的，大可來試試。」
剛才她動手的時候有多狠，這些人都親眼看見了。
朱氏摸著自己腫得老高的腮幫子，到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，只敢在心裡惡狠狠嘀咕。
等二柱回來了，一定要把這個小賤蹄子賣了，好好出這口惡氣！
「還不走？杵在這兒等著人家給你收屍呢？」朱氏沒處撒氣，轉頭瞪了一眼躲在後面的蘇三壯和李氏，啐了一口，罵罵咧咧的：「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，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們！」
蘇三壯站在原地，他還想看看大哥怎麼樣了。
被朱氏又瞪了一眼，催著快走，他也不敢違逆，只能訕訕地看向蘇晚雲，帶著幾分愧疚：「晚雲，那我們先走了，你……你好好照顧大哥。」
看熱鬧的村民見沒什麼好戲可看了，也紛紛議論著散了場。
等人都走乾淨了，村長才轉過身，走到正在收拾藥箱的王大夫身邊，皺著眉問道：「大山情況怎麼樣了？嚴不嚴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