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搖著摺扇，步子比沈越稍微快了半步，臉上笑意里都是佩服，走到蘇晚雲面前，對著她拱手行了一禮：「蘇姑娘方才所言，字字珠璣，甚好甚好。」
蘇晚雲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，隨即目光落在了他身後緩步走過來的沈越身上，他們兩個怎麼會來？
只要不是來搗亂的，倒也無妨。
「你又是何人？」高先生看著上官祁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的樣子，就不喜歡，板著臉問道。
上官祁把摺扇展開，輕輕扇了扇，一副事不關己的看好戲模樣，笑著道：「在下就是個路過的，聽著這話有意思，隨口接一句罷了。怎麼？難道這清和堂的門口，還不許路人說話了？」
高先生被他噎了。
沈越緩步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，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他先是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晚雲，隨即又掃過周圍一眾臉色各異的書生，最後落在了臉色難看的高先生和李先生身上，對著二人拱手行了個禮，不卑不亢道：
「在下沈越，見過兩位先生。我雖然不是什么正經讀書人，但也讀過兩本聖賢書，斗膽問一句，諸位先生教書育人，教學生讀書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」
「那自然是為了科考入仕，將來為官一任，為民請命！」旁邊一個學子立刻搶著開口，對著沈越拱手，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。
「好一個科考入仕，為民請命。」沈越聞言，嗤笑一聲，接著就嘲諷道：「如今還沒踏入官場，就學會了顛倒是非黑白，拿著孝道當幌子，做著賣親侄女的齷齪事。倘若日後真的做了官，又怎麼可能為民請命？怕不是只會魚肉百姓，禍害一方吧？」
「你……你休要在這裡混淆視聽，挑撥離間！」高先生一聽就知道，這人明著是說學子，實則是在幫蘇晚雲說話，頓時急了，厲聲呵斥。
「在下只是一介商賈，肚子裡的墨水確實不如諸位讀書人多。」沈越淡淡開口，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：「可我們生意人，最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。」
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蘇二柱，還有縮在人群後面、捂著胳膊瑟瑟發抖的黃篇身上，道：「方才你們二人，在聚仙樓酒樓二樓雅間裡，跟如花樓的孫掌柜談的那筆三十兩銀子的生意，不巧，沈某剛好就在隔壁雅間，一字不落，全聽到了。」
話音未落，全場譁然。
蘇二柱的臉瞬間沒了血色，身子晃了晃，差點栽倒。
沈越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，繼續道：「我們與其在這裡爭來吵去，不如直接把如花樓的孫掌柜叫來，當面對峙，真假自然一目了然。至於這位姑娘，到底是真的忤逆不孝的惡女，還是被人惡意編排、走投無路才出手自保，想查清楚也很簡單。」
他轉眸看向蘇晚雲，微微頷首，隨即又對著眾人朗聲道：「沈某今日得閒，看大家也都有興致斷這個公道，那我就做個東，立刻派人去這位姑娘村里把村長請來。等問清楚了前因後果，再來斷一斷這位蘇公子，到底是替天行道的好二叔，還是狼心狗肺的畜生，如何？」
蘇二柱再也撐不住了，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，看來今日這事，是無論如何都善不了了。
高先生見狀，還想開口再說些什麼，卻被旁邊的李先生一把拉住了袖子。
李先生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，示意他去看癱在地上、面無人色的蘇二柱。
都這個樣子了，還用得著再查嗎？
孰是孰非，在場的人心裡怕是都清楚了，再幫他說話，只會把自己和清和堂都拖下水。
「你……蘇二柱！事到如今，你就沒什麼要解釋的嗎？」高先生還是不死心，又咬著牙問了一句，還想給他最後一個辯解的機會。
蘇二柱坐在地上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能解釋什麼？所有的事都是真的……
李先生深吸了一口氣，從人群里走了出來，先是對著蘇晚雲拱手行了一禮，帶著誠懇的歉意：「這位姑娘，今日之事，是我等教導不力，教出了這等品行敗壞的學生，險些讓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。老夫在這裡，給姑娘賠不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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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，他直起身，再看地上神情木然的人：「蘇二柱，你進清和堂的第一課，學的就是『德』字。聖賢書教你明辨是非，教你禮義廉恥，可你卻全然拋在腦後。不僅顛倒是非黑白，滿口謊言，更是險些壞了清和堂的清譽。如今事情已經水落石出，你這般品行不端、心術不正之人，清和堂容不下你。從今日起，你被清和堂正式除名，即刻離開，永不得再踏入清和堂半步。」
「還有你。」李先生又轉頭看向縮在人群後面、胳膊還在流血的黃篇，眉頭皺得更緊了：「你早知蘇二柱的謀劃，不僅不加以勸阻，反而同流合污，助紂為虐，也辱沒了清和堂對你的教誨。你也走吧，日後不必再來了。」
黃篇沒有像蘇二柱那樣崩潰，對著李先生草草拱了拱手，捂著流血的胳膊，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跑了。
事情算是暫時解決了，可清和堂的名聲，終究還是受了損。
李先生心裡清楚，必須趕緊挽回些口碑，不然日後真的沒人敢送孩子來讀書了。
他轉過身，對著周圍圍觀的老百姓們深深鞠了一躬，朗聲道：「諸位鄉親，今日之事，是清和堂管教不嚴，讓大家見笑了。老夫在這裡向諸位保證，日後清和堂定會嚴加管教學生，把品德放在第一位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。若是日後大家發現，清和堂的學生在外行那等下作齷齪之事，儘管來老夫面前告發，老夫定當秉公處理，絕不偏袒任何人！」
圍觀的老百姓們心思本就簡單，見作惡的人已經被懲治了，氣也消了大半，紛紛點了點頭，嘴裡念叨著「這還差不多」，也沒再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