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生火做好了飯,就聽到小路上,傳來了馬車軲轆碾過土路的聲響,還伴隨著趕車漢子的吆喝聲。
她放下碗筷,擦了擦手,迎了出去。
就看到兩輛馬車慢悠悠地駛了過來,車斗里裝的全是青磚。
趕車的漢子勒住了馬韁繩,看著迎過來的蘇晚雲,高聲問道:「小姑娘,這裡可是蘇大山的家?」
「是的,我爹他現在不在家,你們這些磚,是給我們家送來蓋房子的吧?」蘇晚雲笑著應道。
漢子點了點頭,跳下車來:「對,就是給你家送的。你給找個合適的地方,我們先把磚卸下來,這兩天會陸續給你送過來。」
蘇晚雲帶著他們,往旁邊自家買的那畝地里走,指著平整好的那塊空地,對著漢子道:「那就麻煩各位大哥,把磚卸到這裡就好。」
她倒是沒想到,這青磚居然送得這麼快。
這下好了,要蓋房子的事,在村子裡是徹底瞞不住了。
不過瞞不住就瞞不住,她也不怕。
反正只要有不長眼的敢來找不痛快,她有的是辦法收拾。
漢子們手腳麻利,扛著青磚一趟趟往地里卸,動靜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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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裡本來就沒什麼新鮮事,這會兒看到有馬車送青磚來蘇家,不少在家門口納涼、干農活的村民,都湊過來看熱鬧了。
一群人圍在地頭,看著那碼得整整齊齊的青磚,眼裡滿是驚訝。
看著蘇晚雲站在旁邊,就有性子急的嬸子,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:「晚雲丫頭,這是你家買的磚啊?這……這是要蓋新房子吧?」
人都到跟前了,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
蘇晚雲笑著點了點頭,大大方方地應道:「嗯,是要蓋新房子。」
「這地可是村里公家的地,你買了嗎?沒買的話,可是不能隨便蓋房子的!」一個尖著嗓子的聲音突然從人群里冒了出來,一個婦人抱著胳膊,斜著眼睛看著蘇晚雲。
誰都知道,私自占用公家的地蓋房子,要是被告到官府去,別說房子蓋不成,人還要被抓去打板子,蹲大牢。
她這話,明著是問,實則是想抓蘇晚雲的把柄。
蘇晚雲自然聽得出她話里的算計,冷笑一聲,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:「買沒買,就不勞你操心了。」
「哎呦,晚雲丫頭,你跟你爹也太能幹了!」旁邊一個真心的嬸子,連忙擠開那說話難聽的婦人,走過來握著蘇晚雲的手:「這才跟老宅斷親幾日啊,你爹的手也好了,能去殺豬哪找活幹了,你們這又要蓋青磚瓦房了!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!你們這房子打算蓋多大的?可得早點蓋起來,不然到了冬天,可就難熬了。」
蘇晚雲心裡一暖,笑著回道:「也沒打算蓋多大,就先蓋個小三間的小院子,先湊活著住。反正我買了一畝地,若是以後不夠住了,再往大了擴就是。」
一聽她居然買了一畝地來蓋房子,剛才還陰陽怪氣的那婦人,臉都黑了,嘴角撇得能掛個油瓶。
她轉過身,背對著眾人,故意嘟嘟囔囔地說道:「有什麼好得意的?這才斷親幾天,哪來的這麼多錢?指不定是哪裡來的髒錢呢,不乾淨!」
她說得聲音很小,周圍的人又圍著蘇晚雲問東問西,吵吵嚷嚷的,蘇晚雲自然是沒聽到。
不然就憑這句話,她絕對不可能讓此人安然無恙地走出這裡。
剩下沒走的村民,大多都是說著恭喜的話,蘇晚雲也都一一笑著應下,還跟眾人說道:「等過陣子房子蓋完了,我一定請大伙兒來家裡喝杯酒,暖房熱鬧熱鬧。」
「那是自然!到時候我們肯定來!」大伙兒都笑著應下,氣氛熱熱鬧鬧的。
等馬車卸完磚,趕著車走了,那些看熱鬧的村民,也都慢慢散去了。
蘇晚雲回到屋裡,碗裡的菜早就涼透了。她無奈地笑了笑,只能重新生火,把菜再熱了一遍。
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,蘇家要蓋青磚瓦房的事,在杏花村里傳遍了。
這事傳到柳寡婦耳朵里的時候,她正在院子裡縫補衣裳,聞言手裡的針線都頓住了,滿臉的吃驚。
她想起前幾日去蘇家,想給自家石頭說親的時候,蘇晚雲就說過,他們很快就能蓋上新房子,那時候她還以為這丫頭是說大話,沒想到這才過去沒幾日,人家連青磚都拉回來了。
柳寡婦忍不住在心裡感慨,這蘇晚雲,果然是個有本事、有主見的丫頭,可惜了,自家那個混不吝的兒子,實在是配不上人家。
她抬起頭,看向院子裡。
石頭正光著膀子打拳,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這小子,最近倒是懂事了不少,也沒惹是生非,每天除了幹活兒,就是在家練拳,倒是像個樣子了。
時辰不早了,老蘇家的一行人從山上下來,一個個腳步虛浮,臉色灰敗。
整整一天,他們把附近的山坳、林子、破窯洞都翻了個底朝天,別說蘇天文的人影了,連個腳印都沒找著。
朱氏累得嘴裡罵罵咧咧的,連冷風都罵上了。
蘇老頭佝僂著背,手裡的木棍戳在泥地里,一步一沉,半天沒說一句話。
蘇二柱走在最後,臉拉得老長,眼底滿是戾氣,被私塾除名的羞憤、找不著兒子的焦躁,混著這一天的熱餓,在心裡攢成了一團火,燒得他渾身都不舒服。
路過山腳下的時候,幾人都看到地里碼著一堆半人高的青磚堆。
「嘖,誰家這麼闊氣?在這蓋房子?」朱氏嘟囔了一句,眼裡閃過一絲羨慕,卻也沒往心裡去。
他們誰都沒想到那是蘇晚雲家要蓋房子的地方,還是到了家門口時,才聽到人家說蘇晚雲他們要蓋新房了。
朱氏腿一軟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,抬手就拍著大腿嚎了起來:「這怎麼可能?!這絕不可能!蓋青磚瓦房,少說也得幾十兩銀子!他們父女倆哪來的銀子?!莫不是去偷了搶了?!」
院子裡陷入了沉默。
蘇老頭蹲在牆根下,摸出菸袋鍋子,往裡面填著菸葉,手抖了半天,都沒填進去。
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煙,煙鍋子一亮一滅,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,看不清神情。
心裡最煩躁、最堵得慌的,莫過於蘇二柱。
他靠在門框上,手攥成了拳頭。
怎麼好像自從斷親之後,家裡就什麼事情都不順,反而是蘇大山那父女二人一路水漲船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