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蠢也知道,李家和沈家鬥了這麼多年,沈家雖然討到什麼便宜,但大哥也沒少吃虧,自己這是給大哥惹了大麻煩。
連胯下的劇痛都顧不上了,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李長裕的腳邊,抱住他的褲腳,哭著認錯:「大哥!我沒有!是這個女人主動勾引我的!弟弟真的什麼都沒做!是她陷害我!」
他像是找到了替罪的由頭,轉頭指著沈越,目眥欲裂地罵道:「我知道了!是你沈越!是你故意設計害我!你想借題發揮對付我們李家!」
懷裡的蘇晚雲可不是乖乖被按住的性子,是沈越用了不小的力氣才按住她的,腹間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是她手裡的匕首扎進了他的皮肉里。
他悶哼了一聲,面上沒露,依舊面不改色地看向李長裕,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:「李七公子一個只會欺男霸女的酒囊飯袋,還不配沈某花心思設計。」
他將懷裡的人擋得更嚴實,眼裡的寒意更重:「李大公子若是拿不出說法,之前采馬的差事,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。想來,前幾日我送的那份大禮,李大公子應該很喜歡吧?」
李長裕捏著茶杯的手驟然收緊,茶杯差點被他捏碎。
就是因為采馬的事,他布了天羅地網,本以為這次能徹底把沈家從錦城連根拔起,誰知道沈越命這麼硬,中了他費心才弄回來的七絕散,不僅沒死,反而搶回了采馬的皇差,還借著這事把縣令都給震懾了,讓李家在錦城折了大半的勢力。
就在今早,海上傳來急報,李家的三船貨,連人帶船全被水盜劫了個乾淨,損失慘重。
之前他還想不通是哪裡出了紕漏,今日聽見沈越這話,全明白了,是沈越在背後搞的鬼。
今日他之所以會來,是言笑生送了信,說他這不成器的弟弟在外面惹了禍,叫他趕緊來把人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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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知道緊趕慢趕,還是來晚了一步,不僅人廢了,還直接撞在了沈越的槍口上。
這事牽扯上了威遠鏢局,如今的李家,海上貨船被劫,資金鍊斷了大半,根本經不起和沈家正面硬剛。
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「大哥!大哥你信我!我真的沒有!你救我啊!」李長榮還在腳邊哭嚎,抓著他的褲腳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李長裕沒看他,目光再次落在沈越懷裡的人身上。
沈、李兩家明爭暗鬥這麼多年,他還是第一次見沈越這般,把一個女人像稀世珍寶一樣護著。
今日這事若是不能妥善處理,沈越這廝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,而李家,現在真的經不起折騰了。
他鬆開了捏著茶杯的手,蹲下身,看著地上已經徹底成了廢人的李長榮。
他伸出手,用錦袍的袖口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李長榮臉上混著血和淚的污漬,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,更多的卻是刺骨的厭惡與冷硬:「老七,平日裡是大哥對你疏於管教,才讓你惹出今日的大禍。如今你這身體已經廢了,日後也只能躲在深宅大院裡,見不得人了。大哥也是為了你好,不要怨我。」
李長榮臉上的哭嚎僵住,眼裡湧上茫然,隨即就是鋪天蓋地的驚恐。
他剛要張嘴喊什麼,李長裕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下巴和後頸,手掌一用力,他的身體一軟就沒了氣息,他到死都不敢相信,自己的大哥,會殺了他。
幾乎是同時,李長裕身後的護衛齊齊拔刀,刀光一閃,寒芒掠過,地上跪著的那幾個護衛接連倒在了血泊里。
不過短短數息,屋裡又添了數條人命。
李長裕站起身,從隨從手裡接過一方乾淨的錦帕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碰過李長榮的手指,擦完隨手扔在了地上的血污里:「來人,七公子在外不幸夭折,把屍首帶回去,厚葬。」
隨從立刻上前,用布裹了李長榮的屍首,抬了出去。
臨走的時候,李長裕停下腳步,怨毒卻又極度克制的目光掃過沈越,一字一句道:「沈越,我們來日方長。」
他來得快,去得也快,只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濃重的血腥味。
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,沈越才鬆開了桎梏著蘇晚雲的手,捂著剛才被她扎了個洞的腹部,悶哼了一聲。
他看著掙開披風、露出臉來的蘇晚雲,緩了口氣,解釋道:「你也看見了,李長裕連自己的手足都能下死手。今日我若是不來,就算蘇姑娘你有三頭六臂,怕也是走不出這裡了。」
「那我還得謝謝你了,少莊主。」蘇晚雲這話是真心的,可眉頭卻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她什麼狠人沒見過,卻還是被李長裕剛才那眼都不眨就殺了親弟弟的樣子震了一下。
這李家的人,果然是個狠茬,不僅對別人狠,對自己人也毫不留情。
這次是真的惹上個大麻煩了。
可她也沒害怕,橫豎無非就是兩條路,贏了,活下去;輸了,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李長裕剛才親手殺了李長榮,表面上是給了沈越一個交代,平息這事,可這筆帳,鐵定也是記到了她的頭上。
沈越有錢有勢有威遠鏢局撐腰,李家想動他,也得費九牛二虎之力。
可想要對付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農女,那簡直是易如反掌。
「蘇姑娘,你是怎麼招惹上那李長榮的?」沈越捂著腹部的傷口朝她走過來。
「傷要緊嗎?」蘇晚雲看著他滲血的傷口,語氣也軟了一些。
這事也不能全怪她,剛才他突然衝進來把她裹進懷裡,還不讓她亂動,掙扎間才失手扎了他。
「小傷,無礙。」沈越扯了扯嘴角,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。
「還是包紮一下吧。」蘇晚雲沒跟他廢話,把他按到了椅子上坐下。
沈、李兩家本就積怨已久,今日這事,更是把梁子徹底結死了,因著她的緣故,李家只會更恨沈越。
而她,現在和沈越,已經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了,一損俱損,一榮俱榮。
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,更不會把爛攤子全扔給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