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府書房,李長裕正坐在太師椅上,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面,等著外面的人把蘇晚雲抓回來。
燭火跳動,映出他臉上的陰鷙,他已經想好了,等把那個女人抓回來,定要讓她生不如死,給七弟陪葬。
左等右等,沒等來抓人的回來,反倒等來下人慌慌張張的稟報,說威遠鏢局的人送來了一份「大禮」,就扔在府門口。
李長裕起身出去。
府門口的台階下,擺著五個麻袋,裡面裝的都是他派出去的人,都沒氣了,只剩下最後一個,癱在麻袋裡,只剩半口氣。
「沈越!」李長裕目眥欲裂,一拳砸在了旁邊的石獅子上。
活口拖進書房,聽著他哆哆嗦嗦複述完蘇晚雲帶的那句話,李長裕拳頭捏得咔咔作響,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「好得很!區區一個女人,也敢跟我叫板!我定要讓她碎屍萬段!」
蘇晚雲一夜安睡,起來洗漱完,早飯都沒顧得上吃,帶著小龍蝦就往清風樓去了。
清風樓的夥計們見她平平安安地走進來,臉上都帶著幾分詫異。
眾人心裡好奇得要死,可誰也不敢多問一句,只客客氣氣地跟她打招呼。
蘇晚雲放下東西,轉身就要走,卻被從樓上匆匆跑下來的夥計攔住了。
那夥計對著她躬身行了個禮,客客氣氣道:「蘇姑娘請留步,我家公子有請,想請您上樓一敘。」
蘇晚雲抬頭往頂樓的窗戶看了一眼,窗戶開著,看不見裡面的人。
她微微頷首:「前面帶路吧。」
夥計帶著她從升降梯上去了。
推開房間的門,蘇晚雲剛進去,就感覺到一股冷氣撲面而來,驅散了外面的暑氣,別提多舒服了。
她掃了一圈,屋子四角都擺著大銅盆,裡面堆滿了碎冰塊,正絲絲地冒著冷氣,難怪這麼涼快。
大案前,言笑生正坐在輪椅上,握著筆專心作畫,宣紙上的色塊亂七八糟的,紅一塊綠一塊,依舊是那個狗屁不通、看不出半點形的東西。
蘇晚雲掃了一眼那畫,沒多評價,往裡走了兩步,才注意到內間還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正端著茶杯品茶,一身玄色錦袍,端坐在那裡,一張死人臉,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。
是李長裕,沒想到他也在。
「咔嚓!」
李長裕手裡的茶杯,被他捏碎了。
瓷片未傷他分毫,只拿出一方錦帕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茶水和碎瓷,動作看著優雅,眼底卻翻湧著能把人生吞活剝的殺意。
「蘇姑娘,請坐。」還在案前作畫的言笑生,頭都沒抬,就好似完全沒感覺到屋子裡降到冰點的氣壓,語氣十分溫和。
蘇晚雲徑直走過去,在李長裕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旁邊候著的夥計連忙端了新的茶杯上來,給她倒了杯茶,放下茶壺就趕緊退到了牆角,縮著肩膀,一副生怕下一刻就被波及挨打的樣子。
屋子裡的氣氛劍拔弩張,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。
若不是顧忌著這裡是清風樓,顧忌著言笑生,李長裕此刻怕是早就把懷裡揣著的刀抽出來,當場捅死她了。
蘇晚雲甚至覺得有點好笑,端起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,剛要送到嘴邊,耳邊就傳來了李長裕陰冷,又赤裸裸的威脅:「這應當是你這輩子喝的最後一杯茶了,可得品仔細些。」
蘇晚雲聞言,手上的動作卻沒停,把茶杯送到了唇邊,卻沒喝,只是忽然抬眼看向他,勾唇一笑:「說起來,李公子此刻,不該在家裡為你弟弟守孝嗎?怎麼有空跑到清風樓來喝茶?」
頓了頓,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:「哦,看來昨晚我讓你那幾個手下帶的話,他們帶到了。」
「賤人!」李長裕看似情緒平穩,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攥得青筋暴起,恨不得當場就把她撕成碎片:「你以為你今日,還能走出這清風樓的大門?」
「走不走得出去,那也要試過才知道。」蘇晚雲挑了挑眉,放下茶杯,笑得從容,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。
這兩人針鋒相對,眼看就要動手的關頭,言笑生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筆。
他拎起剛畫好的畫,晃了晃上面的墨跡,操控著輪椅滾到了兩人跟前,興致勃勃地把畫舉起來,笑著問:「你們看看,我這畫如何?」
李長裕正一肚子火沒處發,看一眼就冷冷地懟了回去:「人不人,鬼不鬼,不堪入目。」
言笑生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,似乎也不是很在意。
蘇晚雲看著宣紙上那堆亂七八糟的色塊,確實看不出畫的是什麼狗屎東西,但她也不會像李長裕那樣直接不給面子,只微微頷首,語氣委婉:「我倒是覺得,這畫別出心裁,很有一番意境。」
這種沉迷於自己藝術世界的人,有一套自己的見解,這畫到底畫的是什麼,恐怕也只有言笑生自己知道了。
「還是蘇姑娘有眼光。」言笑生又笑了,寶貝似的把那畫遞給旁邊候著的夥計,讓他好好收起來。
他轉身拿起桌上的茶壺,分別給兩人倒了茶,先看向蘇晚雲,微笑:「昨日的事情,我都聽說了。也是我沒囑咐清楚,上次才讓李七公子在我的地盤上冒犯了蘇姑娘,於情於理,我都該給蘇姑娘賠個不是。」
蘇晚雲瞭然,看來今日這言公子,是特意來給他們做和事佬的。
畢竟是死了人的事,這筆帳,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揭過去的。
她端起茶杯,微微頷首,卻沒接他這份人情:「此事本就跟言公子沒有關係,言公子還是莫要往自己身上攬錯了。」
言笑生笑了笑,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李長裕:「蘇姑娘現在,是我言笑生的朋友。李長榮的事,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。不過話說回來,李長榮的性子,你這個做大哥的最清楚,就算這次不出事,來日也定會招惹到別的狠角色,最後的下場,怕是也差不了多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