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又如何!」李長裕一拍桌子,半點面子都不給,陰冷的視線地掃過言笑生,又落在蘇晚雲身上:「我李家的人,就算是爛泥,也輪不到外人來動!不是誰想碰,就能碰的!」
「可人,明明是你自己弄死的。」蘇晚雲坐在旁邊,端著茶杯,補了一句。
李長裕放在桌上的拳頭收緊,眼看就要當場發作。
言笑生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,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,也帶著不容撼動的威壓:「李大公子,不管你聽得進去聽不進去,這個人,你今日不能動,日後,也不能動。」
蘇晚雲坐在旁邊,端著茶杯,垂眸掩去眼底的詫異。
她原本以為,言笑生不過是走個過場,畢竟他們之間,不過只是小龍蝦的供貨關係,利益牽扯根本沒到這個份上。
李長裕手裡剛換的茶杯,再一次被他捏碎了。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,從桌上流下來,淌了一地。
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,瓷片也扎進了他的掌心,鮮血涌了出來。
可他不在意,掃了言笑生一眼,又陰沉沉地剜了蘇晚雲一下,捏了捏流血的拳頭,站起身,一言不發,抬腳就往外走。
言笑生拿出手帕,擦了擦手上沾到的一點茶水,又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容,看向蘇晚云:「好了,事情已經妥善解決了。李家之後,不會再找蘇姑娘的麻煩了。」
蘇晚雲放下手裡的茶杯,抬眼看他,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好處沖昏頭腦。
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,這麼大的人情,能讓李長裕都捏著鼻子忍了,言笑生不可能什麼都不圖。
她直接開門見山:「多謝言公子出手相助。只是我想知道,言公子為何要幫我?這份人情,我要付的代價,又是什麼?」
言笑生又給蘇晚雲斟了熱茶。
「蘇姑娘說笑了。」他放下茶壺:「你提供的小龍蝦,這段時間給我清風樓帶來的收益不少,我們既是互惠互利的生意夥伴,也算相交一場的朋友。朋友受了委屈,我自然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。」
蘇晚雲垂眸,掃過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茶,指尖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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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言笑生這種在商海沉浮的人,肯定不會做虧本的買賣,幫她壓下李家的事,背後必然有別的事情要她做。
又聽他道:「不過,我也確實有一件小事,想請蘇姑娘幫個忙。」
重頭戲來了。
蘇晚雲不卑不亢,留足了分寸:「言公子高看我了,我就是個鄉下小農女,怕是幫不了言公子什麼大忙。不如還是先說來聽聽,我若是能辦到,自然不會推脫;若是能力不及,也只能先給言公子賠個不是了,畢竟我本事有限。」
「區區小事,蘇姑娘定能勝任。」言笑生也不繞彎子:「過幾日,錦城會來一位貴客,屆時會在春園裡會有一場私宴。到時候,禹城有頭有臉的人物,都會去春園拜訪這位貴人。這位貴客吃慣了山珍海味、奇珍異寶,什麼好東西都不稀奇,唯獨這小龍蝦,是錦城從未有過的新鮮吃食。若是能憑藉這道小龍蝦,與這位貴人搭上線,蘇姑娘就是大功一件。屆時,我必有重謝。」
「所以言公子是想讓我,去那場宴席上做小龍蝦?」蘇晚雲眉頭微蹙,臉上帶著不解:「小龍蝦的做法,我都已經毫無保留地教給清風樓的廚子了。他們現在天天做,手藝早就練出來了,做出來的味道跟我做的分毫不差,不會有問題。況且,論廚藝,我那簡直上不得台面。」
言笑生卻搖了搖頭,全然的信任她:「廚子做的雖好,可我嘗過蘇姑娘做的,總覺得還是蘇姑娘的手藝更勝一籌,少了幾分匠氣,多了幾分獨有的味道。這事兒關係重大,只有交到蘇姑娘手裡,我才能放心。」
蘇晚雲沒立刻答應,身子往後靠了靠,刻意裝出幾分怯懦:「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,宴席上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我若是去了,萬一心慌手抖,鹽放多了放少了,或是不小心衝撞了什麼貴人,那可怎麼好?我實在是膽小,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。」
隨後,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,夥計托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,放在了桌上。
托盤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銀條,足足有五十根,每一根都足色足兩。
「這些,是先行付給蘇姑娘的謝禮。」言笑生態度誠懇到了極致,甚至放低了身段:「不管事情成與不成,這些銀子,都盡數歸蘇姑娘所有。做菜就在春園的後廚,你做好了,自有人把菜端走,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。全程不用見任何人,自然也就不會衝撞到誰,蘇姑娘的人身安全,萬無一失。還請蘇姑娘,幫我這個忙。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,幾乎是把所有她能想到的顧慮都照顧到了。
銀子先給,風險全無,只需要她動手做一道菜,連面都不用露。
蘇晚雲沉默了片刻。
他們現在畢竟是合作夥伴,李家的事人家剛幫她壓下去,如今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,再一味推脫,就顯得太不識好歹,反而容易把人得罪了。
她終於點了點頭,但還是先把醜話說在了前面:「我可以答應你。但我還是那句話,我的廚藝一般,不能保證我做出來的東西,一定能合那位貴人的口味。所以言公子你要辦的事,能不能成,我不敢打包票的。」
「無妨。」言笑生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:「只要是蘇姑娘親手做的,便好。」
事情就這麼談妥了,到了日子,言笑生會派通知她,還給了她一塊能進出春園的牌子。
等蘇晚雲走了,雅間側面的一扇暗門被推開,李長裕搖著摺扇,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沒了之前的戾氣,依舊帶著倨傲,坐在剛才蘇晚雲坐過的位置上,嗤笑一聲:「言笑生,我今日是給你面子,壓下了這事,不代表這丫頭的命就保住了。就她一個鄉下丫頭做的東西,你真以為能入得了那位的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