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月偷偷鬆了口氣。
她剛要說話,忽然瞥見了對面敞著門的雅間,上官祁正對著她們熱情地揮手,沈越坐在那裡,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這邊。
楚月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,轉頭看向蘇晚云:「蘇姑娘,你的朋友在對面等你呢。你不是還有要事要辦嗎?我就不久留你了。」
蘇晚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看到了對面雅間裡的兩個人,一個笑得一臉八卦,一個端著茶杯,神色淡定,目光卻落在她身上。
她正好要找沈越,便起身對著楚月行禮:「今日多謝如夫人的款待和贈禮,等沐夏節,如夫人若是不嫌棄,我再陪你好好逛逛。」
也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楚月,她忽然站起身,上前虛虛抱了蘇晚雲一下,湊到她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,輕聲說了句:「蘇姑娘,謝謝你。」
謝謝你給我留了體面。
她笑著推了推蘇晚云:「快去吧,別讓人家等急了。」
蘇晚雲點了點頭,往對面的雅間去。
進去之後,反手關上了門,隔絕了大堂的嘈雜。
上官祁立刻湊了上來,對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,一臉讚嘆:「蘇姑娘,你今日這一身,可真是太好看了!英氣又溫婉,跟平時判若兩人,差點都沒認出來!」
沈越坐在桌邊,看似淡定地品著茶,實則從她進門的那一刻,目光就沒離開過她身上,只是藏得深,不似上官祁那般直白。
等上官祁說完,他才拿起桌上剛倒好的溫茶,遞了過去:「坐吧。」
蘇晚雲接過茶杯,指尖不經意間和他的指尖撞在一起,微涼的觸感一閃而過。
她方才喝了兩杯桂花釀,正好用熱茶壓一壓,便坐下來一口一口喝著茶。
倒是沈越,被她碰過的指尖泛起一陣麻意,他慢慢合攏手指,悄悄將那一點溫度留在掌心,喉結不自覺地輕輕滾了一下。
蘇晚雲將空杯放在桌上,從懷裡掏出用那半本帳本,遞到沈越面前: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沈越接過來,翻開帳本,只掃了前三頁,眉頭就皺了起來,語氣凝重:「這是李長裕要找的帳本,但是,這是假的,你從哪裡弄來的?」
「假的?」蘇晚雲愣了一下,又把帳本拿回來翻了翻,她實在看不出破綻。
她道:「這是我今日從縣丞那裡偷來的,他里三層外三層鎖得嚴嚴實實,怎麼會是假的?」
又想起了下午縣衙里的場景,縣丞一開始遞給黑衣隨從的那個布包,難道那個裡面,才是真的帳本?
沈越的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:「今晚的紫竹林,應該是個圈套,專門引我過去的死局。」
否則,縣令留下的證據,怎麼這麼巧就被他們給聽到了。
這個帳本是扳倒李家大好的機會,李長裕知道他會去,所以故意設局引他自投羅網。
蘇晚雲也回過神,腦子裡靈光一閃:「或許,真帳本從一開始就不在他們手裡。縣丞和李長裕,根本就沒找到真帳本。」
沈越搖頭:「前縣令被抓的當晚,我就帶人搜遍了他所有的私宅、別院,一無所獲。如果他們也沒拿到,那前縣令到底把帳本藏在了哪裡?」
偌大的錦城,找一本刻意藏起來的帳本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蘇晚雲卻不在意:「想再多也沒用,晚上去紫竹林看看就知道了。若是真帳本在他們手裡,搶過來便是;若是圈套,那就靜觀其變。」
沈越看著她有些許桀驁的眼睛,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:「蘇姑娘這是打算夜不歸宿?蘇伯父在家,怕是要擔心的。」
蘇晚雲瞪了他一眼:「出門前,我已經跟我爹說過了,今晚有事,不歸家。」
夜色如墨,城外的紫竹林。
晚風穿過層層疊疊的竹影,帶起簌簌的輕響,竹葉交錯間,漏下幾點零碎的星光,勉強照亮林間蜿蜒的小徑。
蘇晚雲和沈越早就到了,蹲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,隱在濃密的枝葉間。
這個位置選得不錯,身前枝葉交錯,唯有一處空隙,剛好能將不遠處竹林中央的涼亭盡收眼底,外面的人卻難以發現這裡藏著人。
涼亭四角掛著的竹蓆半卷著,風一吹便輕輕晃蕩,此刻亭中空空蕩蕩,還沒人來。
江刃矮著身子,掠到樹下,仰頭對著樹幹上的兩人壓低了聲音:「少莊主附近確實有埋伏,人手不少,只是藏得遠,都在竹林外圍的隘口處。」
沈越微微頷首,對著他打了個手勢,江刃立刻會意,隱入了竹林的暗影里,沒了蹤跡。
夜色越來越沉,林間的濕氣裹著草木的腥氣湧上來,最惱人的是無孔不入的蚊子,嗡嗡地圍著人轉。
蘇晚雲來的時候走得急,沒做什麼準備,露在外面的手腕、脖頸被叮了好幾個包,又癢又麻,又怕驚了人,不敢弄出聲響。
旁邊枝幹上的沈越,他沒出聲,從懷裡拿出摺扇展開,抬著手,隔著半尺的距離,對著她的方向輕輕扇了起來。
一陣持續的涼風,掃過她的脖頸和手腕,既解了夜裡的悶熱,也讓圍著她打轉的蚊子無處落腳。
蘇晚雲微微一怔,側頭看他,想接過扇子自己來,沈越忽然對著她極輕地噓了一聲,目光投向涼亭的方向,示意她噤聲。
涼亭那邊,有人來了。
李長裕手裡也搖著一把摺扇,闊步走進了涼亭,大馬金刀地在石凳上坐下,帶著一身的驕矜與不耐。
身後的隨從提起茶壺,給他倒茶。
「都安排好了?」李長裕端起茶杯,卻沒喝,指尖摩挲著杯沿。
隨從躬身:「回公子,一切妥當,外圍的弟兄都就位了,只要聽到哨聲,頃刻就能圍過來。」
蘇晚雲也在心裡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。
若是那帳本是真的,等下先搶帳本,只要有機會,她就弄死李長裕。
他人死了,再拿著這本帳,還可以扳倒李家。
她不喜歡這種頭頂懸著刀的感覺,還是喜歡拿刀架著別人。
她正想著,不經意間回眸,恰好撞進了沈越的目光里。
夜色濃稠,林間本就沒什麼光亮,可他的眸子卻格外深邃,像盛著林間漏下的星光,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