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沐夏節,辦在了城南的聽水長街。
說是長街,其實是好幾條被穿城而過的河水連在一起的街巷,街邊就是潺潺的流水,河上架著一座座精緻的石拱橋。
因為節慶要一直持續到晚上,夜裡百姓們都會來河邊放河燈許願,所以才選了這麼個臨水的地方。
好在聽水長街離威遠鏢局不算遠,楚月一路挽著蘇晚雲的胳膊,走走停停,順著街邊的攤販一路逛了過來。
剛走到聽水長街的街口,撲面而來的就是熱鬧的人聲和食物的香氣。
街邊一個挨著一個的小攤,賣糖畫的、吹糖人的、炸肉丸子的、烤包子的、賣鮮果蜜餞的,還有賣香囊花燈、胭脂水粉的……琳琅滿目。
楚月拉著蘇晚雲一路買。
剛買了熱乎的糖炒栗子塞到她手裡,轉頭又看見旁邊的炸丸子,立刻又買了一大包遞過來。
沒一會兒,蘇晚雲兩隻手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,楚月卻還在前面的糕點攤前,興致勃勃地讓老闆裝點心。
蘇晚雲也沒跟她客氣,抱著一堆吃的,邊走邊吃。
前幾日在家,天天吃蘇大山做的那些堪比豬食的飯菜,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,如今吃著這些熱乎香酥的小吃,只覺得簡直是人間美味。
楚月又買了一大包蜜餞和幾樣精緻的糕點,見她手裡都拿不下了,才笑著拉著她,往旁邊河邊沒人的涼亭里走,進去歇腳。
兩人剛坐下,跟著的丫鬟手裡拿著團扇,輕輕給兩人扇風解熱,又遞上了乾淨的帕子,伺候得無微不至。
楚月拿起一塊桃花酥,小口咬著,跟她閒聊似的開口:「蘇姑娘,不知你家中可還有什麼兄弟姐妹?」
「沒有,跟我爹相依為命。」蘇晚雲咽下嘴裡的糕點,隨口應道。
楚月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,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手裡的糕點,過了一會兒,又像是不經意似的,換了個問題:「那蘇姑娘,你可有心儀的男子?」
蘇晚雲拿著肉串的手忽然一頓,腦子裡不受控制地,閃過了沈越那張臉。
那畫面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瞬,就被她立刻掐滅了。她搖了搖頭:「並未。」
楚月再次點了點頭,沒追問,只拿起碟子裡一塊雲片糕,遞到她手裡,笑著說:「你嘗嘗這個,軟糯香甜。」
蘇晚雲接過糕點,剛送到嘴邊,就聽到楚月又開了口:「蘇姑娘,我問你,若是有一個一步登天、享盡榮華富貴的機會,但是要你離開錦城,去一個全新的地方,你願意嗎?當然,你也可以帶著你爹一起去。」
蘇晚雲放下手裡的糕點。
剛才因為吃了不少好吃的,臉上帶著的那點輕鬆愉悅的笑意,此刻都消失了,眸色也冷了下來。
她站起身,對著楚月行了一禮,語氣不卑不亢:「如夫人今日費心給我打扮,問了我這麼多,原來是想把我送給三爺嗎?那請如夫人恕罪,你找錯人了。」
榮華富貴她可以自己掙,若是叫她給人暖床當小妾或者通房,那她做不來。
她剛才一瞬間就想明白了,今日這一出,從特意準備的衣裳,到精心的打扮,再到這東一句西一句的試探,原來楚月是存了把她送給三爺的心思。
「蘇姑娘,你別生氣。」楚月臉上的笑意迅速收了起來,看著她,眼裡更多的是歉意,連忙也站起身:「抱歉,我確實動過這個心思,但你若是不願意,我自是不會強迫你的,我從來沒有要逼你的意思。」
她也是真的命苦。
楊輕舟在男女之事上向來沒個節制,日日都要她陪著,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住了。
見了蘇晚雲,覺得她生得漂亮,性子也對自己的胃口,又不是那些趨炎附勢的女子,便想著試試,若是她願意,正好能替自己分擔一二,也能做一對好姐妹,若是不願意,她也絕不會強求。
蘇晚雲什麼都聽不進去,只覺得被人算計了一場,心裡憋著火,轉身就走。
但是被楚月的護衛攔住了,十幾個人橫成一排,擋住了去路,手都按在了刀柄上。
蘇晚雲哪受得了這個鳥氣,手腕一翻,扯下了肩頭的披帛,就要跟這群人好好理論理論。
這劍拔弩張的時刻,一道熟悉的聲音,忽然從涼亭外傳來,喊的是她的名字:「蘇晚雲。」
剛才被蘇晚雲甩出去的披帛還沒掉到地上,就被走過來的沈越接住了。
他極其自然地抬手,把披帛重新搭回了她的肩頭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頸側,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。
他微微俯身,湊近她的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量,低聲道:「剛才的事我都聽見了,三爺他們很快就要離開錦城了,此事也只是如夫人一廂情願而已,你千萬先別衝動,有我在。」
她都沒來及說話,另外一道低沉磁性的男聲又從涼亭外傳了過來:「阿月。」
是定遠侯來了。
男人身著藏青色暗紋錦袍,腰束玉帶,身姿挺拔,眉眼深邃,走到楚月面前,長臂一伸,勾住楚月的肩膀,將人帶進了懷裡。
指腹輕輕擦去她額角沁出的薄汗,他低頭,聲音很柔:「逛了這許久,可是累了?」
「沒呢。」楚月軟在他懷裡,聲調不自覺地柔了好幾個度,尾音還帶著點嬌嗔:「爺不是說今日公事繁忙麼,怎麼有空過來了?」
定遠侯落在她腰間的手,指腹隔著輕薄的衣料輕輕按了按。
他低頭,鼻尖蹭了蹭她的鬢角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質問:「忙完了,特地過來陪陪阿月。怎麼,阿月是不想見到我,嗯?」
最後那個「嗯」字,壓得極低,十足的壓迫感。
楚月知道,但凡她敢說一個「是」字,這位爺怕是當場就能在這涼亭里,把她收拾了。
她立刻換上一副甜笑,伸手挽住他的胳膊,指尖輕輕晃了晃,皮笑肉不笑地接話:「三爺來陪妾,妾高興還來不及,怎麼會不想見呢。」
定遠侯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,抬眼掃向對面。
沈越立刻拱手,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:「三爺。」
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沈越身側的蘇晚雲身上。
女子今日打扮得極是亮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