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,河水包裹了全身,蘇晚雲的頭髮在水裡散開,像墨色的水草。
視線被遮擋了大半,剛才跟她一起掉下來的人不見了,她隔著水幕四處找,半天不見人。
她轉身蹬著水就要往水面游,剛一發力,手腕就被一隻手抓住了,是沈越找到她了。
水面上,千百盞蓮花河燈順著水流緩緩飄著,暖黃的燭火透過清澈的水層,晃悠悠地落下來,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四周的河水隔絕了塵世喧囂的寂靜,只有水流划過耳畔的輕響,還有兩人在水裡交織的體溫。
他們在幽暗的水底相對而立,明明隔著渾濁的水波,本該看不清彼此的臉,可蘇晚雲卻透過那片晃動的光影,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那雙在她面前總是溫和的眸子,此刻在幽暗裡很亮,像燃著兩簇火,滾燙、灼熱,撞進她的心底。
驀地,白日裡河邊的畫面不受控制地衝進腦海。
也是這條河,他唇上被她咬出來的傷口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。
那道傷口怎麼好像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,清晰到……
她的唇瓣忽然被一片溫熱柔軟擒住。
蘇晚雲渾身僵住,像被雷劈了一樣。
他又來搶氧氣!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,猛地別開臉往後掙,慌亂中抬起腿,對著他就踹了一腳。
也不知道踹到了哪裡,只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猛地一僵,隨即嘴裡冒出了一串細碎的泡泡,順著水流往上飄。
蘇晚雲正想走的時候,游不動,才注意到她的腳被水草纏住了。
這么半天,就算蘇晚雲水性再好,憋氣的時間也到了極限,肺里像火燒一樣疼,有種要死了的感覺。
沈越的手臂正框住她的腰,也注意到她的不對勁,低頭覆上她的唇,在給她渡氣。
等她稍微緩和一些,又一頭紮下去,去解纏在她腳腕上的水草,有些多,沈越本來就受傷了,沒多少力氣,一下子都沒弄開。
蘇晚雲感覺自己要被憋死了,急得彎腰下去一起解水草,她現在已經感覺到自己喘不過氣了。
沈越游上來,捧住她的臉,舌尖撬開了她的齒關,往她肺里渡著氣。
蘇晚雲感覺自己快要死了。
窒息感和唇齒間的灼熱糾纏在一起,攪得她腦子一片混沌,沒了力氣,指尖緩緩垂落下去,整個人都像脫了力的魚,只能任由他抱著。
沈越在她柔軟的唇瓣上用力咬了一口,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散開。
懷裡的人垂下去的眼皮猛地睜開,眼裡蒙著一層水汽,正瞪著他。
沈越見她沒事了,才攬著她的腰,雙腿用力蹬水,帶著她往水面上游去。
岸上的江刃早就等不及了,見兩人半天都沒從水裡出來,顧不上上官祁的阻攔,拽著人就往河邊跑。
剛跑到護欄邊,就聽見「嘩啦」一聲水響。
兩個濕漉漉的腦袋從水裡鑽了出來,蘇晚雲被嗆了好幾口水,此刻意識都模糊了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,雙手攥著沈越胸前的衣襟,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。
江刃立刻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,伸手就要去接人。
沈越卻避開了他的手,接過披風裹住了懷裡渾身濕透的人,連臉都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他抱著人往岸邊走,腳步沉穩,看不出受傷的樣子,全程沒鬆開手。
上官祁慢悠悠地跟過來,伸手拍了拍江刃還懸在半空的手,一臉瞭然:「別愣著了,你去把那三個小的找回來,我跟少莊主先回鏢局。」
才走到半路,被冷風一吹,蘇晚雲的意識徹底緩了過來。
她鬆開攥著他衣襟的手,看向抱著她的男人:「你放我下來!」
沈越非但沒放手,反而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,繼續往前走:「別亂動,你落水了,吹了風會得風寒的。」
蘇晚雲是又生氣又起不來的,要不是他胡說八道,他們就不會掉河裡,可……要不是他,剛才她就要淹死了。
她忽然感覺嘴角一陣刺痛,下意識摸了一下,指腹上沾了一點血跡,是剛才他咬的。
「你還咬我?你故意的?!」蘇晚雲看著指尖的血,想起剛才被她忘記的事,沒有被親了的羞澀,完全是生氣。
沈越的臉色本就因為落水和傷口疼而有些慘白,他垂眸看著懷裡炸毛的人,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,又委屈得很:「我沒有。我是怕你淹死了,想讓你清醒些,才……」
他頓了頓,把自己唇上那道被她咬出來的傷口,往她眼前湊了湊,一副讓她自己驗傷的樣子:「小鰥魚,你白日裡也咬了我一口,現在還很疼的。」
「我……」蘇晚雲被他這強詞奪理的話噎了一下,張了張嘴,沒想出反駁的話來。
他還得寸進尺,繼續賣慘:「不過也怪我沒站穩,才連累你一起掉河裡的。你若是若是生氣,那你便再打我一頓,怎麼打都行。」
他這一通話說下來,好像他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人,反倒顯得她無理取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