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雲站在門口,把上官祁的話聽得一清二楚,臉都燒了起來,站在原地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剛灌進去小半碗的湯藥,沈越猛地偏過頭,又全吐了出來,還夾雜著一口發黑的血,濺在了床沿上。
上官祁急得直跺腳,額頭上都冒了汗:「江刃怎麼還沒把藥買回來!」
他下午配清毒的方子,剛好把幾味主藥給用完了,偏偏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!
他又從藥箱裡翻出一顆護心的丹藥,給沈越餵了進去,一抬頭,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晚雲。
他幾步衝過去,把她拽進了屋裡,又把手裡的一個小藥瓶塞到她手裡,急聲道:「蘇姑娘,麻煩你幫我看著他一點!他要是再把藥吐了,你就給他餵一顆這個護心丹,千萬別讓他嗆著!我現在去配藥,馬上就回來!」
不等蘇晚雲反應,他轉身就往外跑,還不忘把一臉懵的小廝也給扯走了:「你跟我來,給我打下手,快!」
「不是,喂!」蘇晚雲站在原地,看著手裡被硬塞過來的藥瓶,又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沈越,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成了臨時陪護。
她剛扭頭想再說點什麼,就見床上的沈越忽然翻身趴在了床沿,劇烈地咳嗽起來,剛餵進去的那顆護心丹,連著胃裡的殘藥和黑血,又全吐了出來。
蘇晚雲沒時間多想,走過去把人扶著躺好,倒出藥瓶里的護心丹,捏開他的下巴給餵了進去。
指尖觸到他皮膚,才驚覺,他身上燙得很,就像個燒起來的火爐子,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。
她隨手扒開他肩頭的衣襟,就看到原本包紮好的傷口,此刻已經滲出血來,周圍的皮膚紅腫得厲害,是發炎感染了。
活該。
她在心裡罵了一句,果然跟上官祁說的一樣,什麼地方不行,非要在水裡胡鬧,現在弄成這樣,死了都活該。
這話剛從心裡念頭剛冒出來,她就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,在心裡連忙改口:說錯了說錯了,什麼地方都不可以。
她走神的功夫,剛餵進去的藥,又被沈越吐了出來,這一次,吐出來的黑血更多了,他的呼吸也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微弱,胸口起伏得都快要看不見了。
蘇晚雲猜想,他身上的七絕散餘毒怕是發作了,再這麼下去,人真的要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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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先拿棉巾擦乾淨他唇角的血污,看了眼門口,上官祁他們還沒回來。
她不再猶豫,從空間裡取了泉水,捏開沈越的嘴給他餵了進去。
許是靈泉水起了作用,這一次,他沒再吐出來,只是眉頭緊緊地皺著,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,額頭上布滿了冷汗。
蘇晚雲看他這副模樣,心裡莫名地有點發堵。
她走到桌邊,擰了冰涼的棉巾,走回來,給他擦了擦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。
她轉身想去換水,手腕忽然被攥住。
蘇晚雲回頭看去,沈越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,只是眼神渙散,沒有焦點,怕是燒糊塗了,根本沒看清人。
他攥著她的手腕,力道很大,嘴裡喃喃地念著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:「娘……別走……」
把她當成他娘了?
看他這副脆弱無助的模樣,她到了嘴邊的吐槽又咽了回去,只能順著他的話,輕輕拍了拍他滾燙的手背,哄道:「乖,娘不走。」
沈越眨了眨眼,渙散的目光似乎定了定,沒再說話,也沒鬆開她的手腕,反而握得更緊了,像是怕一鬆手,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。
蘇晚雲要不是看他現在神志不清、命都快沒了,她這一巴掌早就扇過去了。
她坐回床邊,另一隻手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,繼續哄著:「我不走,就在這裡陪著你,你好好睡一覺,好不好?」
或許是聽到了她溫柔的聲音,沈越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,眉頭也舒展了些許,慢慢合上了眼睛,只是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,始終沒有鬆開。
沒過多久,上官祁就端著剛熬好的湯藥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,一進門就看到了地上的血污,連忙問道:「怎麼樣?是不是又吐了?」
「嗯,你給的藥餵不進去,餵多少吐多少。」蘇晚雲點了點頭,想抽手沒抽動:「我看他快不行了,就給他餵了點別的藥,現在倒是好一些了,沒再吐了。」
「別的藥?」上官祁放下手裡的藥碗,衝到床邊,伸手搭上了沈越的手腕。
隨後,他扭頭看向蘇晚雲,急切地追問:「蘇姑娘,你給他餵的是什麼藥?這脈象居然穩了這麼多!」
就知道他會追問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空藥瓶,遞給了上官祁。
上官祁接過空藥瓶,想到那能吊命的神藥居然就這麼沒了,一陣心痛肉痛,先沒再多追問,畢竟現在沈越的命要緊。
他連忙端過桌上的湯藥,跟小廝一起,給沈越一點點餵了進去。
這一次,許是靈泉水壓下了毒性,沈越沒再吐,把藥都喝了進去,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。
餵了湯藥,眾人屏息等了半晌,床上的沈越安安靜靜地躺著,沒再吐。
上官祁知道這不是他的湯藥起了作用,全靠蘇晚雲先前餵的那瓶藥。
為了防著沈越喝了就吐,他特意讓江刃在廚房熬了滿滿一大鍋備著,本想著吐了再灌,如今倒是用不上了。
見人徹底穩住了,上官祁又拿起桌上那個空藥瓶,湊到鼻尖仔仔細細地聞了又聞,瓶里乾乾淨淨,半點藥味都沒聞出來。
他不死心,還用舌頭輕輕舔了舔瓶壁,還是一點味道都沒有,跟個普通的空瓶子沒兩樣。
蘇晚雲知道上官祁是大夫,鐵定會查看,所以拿的就是個空瓶。
空間是她最大的底牌,身懷異寶的事但凡走漏風聲,在這世道里,等待她的只會是無盡的覬覦、忌憚,甚至是殺身之禍。
更何況,這世間,還沒有誰值得她賭上性命,暴露這最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