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雲還是忍不住回頭，朝著城內街道的盡頭望了一眼。
她在心裡對著自己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給他們的話：他身邊有上官祁這個大夫貼身守著，死不了的。
再說了，這次他受傷，是抓通緝犯受的，不是被她捅的。
這麼想著，她收回目光，牽著蘇小梅的手，跟上了前面的幾人。
四人幾乎是小跑著回家的，一到村口，就感覺到村子的氣氛不對勁，特別是村口那些聚集在一起閒聊的人，他們看蘇晚雲和石頭的時候。
他們兩都有一種他們好似是在看什麼髒東西的感覺。
有幾個扎堆的婦人，原本正低聲說著什麼，看到他們過來，瞬間就閉了嘴，互相使著眼色，嘴角還帶著不懷好意的笑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都意識到家裡可能出事了。
石頭的臉也黑了，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，一股子火氣直衝天靈蓋。他最清楚這種眼神和議論意味著什麼，肯定是他娘出事了。
他剛要衝回村里問個清楚，胳膊就被蘇晚雲一把拽住了。
蘇晚雲把他往前沖的勢頭給拉住了。
她抬眼掃了一眼那些竊竊私語的村民，那些人瞬間就閉了嘴，訕訕地散開了。
她這才轉頭看向石頭，帶著師父命令的口吻道：「不論出了什麼事，都不許衝動。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傅，就得聽我的。你娘若是真受了委屈，我定然不會袖手旁觀，可你要是先亂了陣腳，只會把事情鬧得更糟，聽明白了嗎？」
石頭那已經竄到頭頂的火氣，被她這句話給按了下去。
他喘了幾口粗氣，咬著牙點了點頭，把攥緊的拳頭鬆開了。
四人在村口分了路，蘇小梅和蘇小虎先回了家，石頭悶頭往自己家走，蘇晚雲則回了自家院子。
一路上，那些指指點點的議論就沒停過，污言穢語順著風飄過來，大多是衝著柳寡婦，順帶也捎上了蘇大山和蘇晚雲。
蘇晚雲目不斜視，根本沒往心裡去。
石頭本來想瞪回去，可想起蘇晚雲的叮囑，硬是把火氣壓了下去，低著頭，像頭憋了火的牛沖回了家。
「娘！娘我回來了！你在哪？」
石頭推開院門，扯著嗓子喊。
柳寡婦今日沒打算出門。
她實在是不想出去聽村里那些人的污言穢語，她怕自己聽多了，真的會忍不住提刀去把那黃婆子給砍了。
她就安安靜靜待在家裡，收拾著屋子，等著兒子回來。
她這會兒正在灶房裡收拾柴火，聽到兒子的聲音，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快步走了出來。
臉上努力擠出一抹淺淡的慈笑，掩去眼底的紅腫和疲憊：「石頭回來了？快進來，這兩日在城裡沒餓著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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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頭沒接她的話，抓住了她的胳膊，上上下下地打量她。
他一眼就注意到，今日娘穿了件高領子的內衫，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的，明明天這麼熱，往日裡她從來不會這麼穿。
伸手就去扒她的領子。
柳寡婦下意識地往後躲，卻還是慢了一步，領子被他扒開，露出了脖子上那一圈紅得發紫的勒痕，一看就是被繩子狠狠勒過的，觸目驚心。
「娘！這是怎麼回事？！」
柳寡婦連忙把領子拉好，往後退了兩步，搶著解釋：「沒事，娘沒事，就是昨日去山裡撿柴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被樹枝劃到了，過兩天就好。」
石頭怎麼可能信。
樹枝劃的傷和繩子勒的傷，他一眼就能分得清。這明明就是被勒的！
他咬著牙，渾身的戾氣都冒了出來，轉身就衝進了灶房，抄起案板上的菜刀，提著就要往外沖：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？！是誰幹的？我現在就去弄死他！」
「石頭！你站住！」柳寡婦嚇得魂都飛了，她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了，說得出就做得到。
她搶前一步，衝過去把院子門關上，用後背抵住門板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，哭著道：「石頭，娘真的沒事，你別去惹事！你餓不餓？娘去給你做早飯，給你煮雞蛋，好不好？」
「娘！」石頭提著菜刀，紅著眼看著她：「你知道我的，你今日就算攔著我，明日我也會去！只要是敢欺負你的人，我一個都不會讓他好過！」
柳寡婦哭著上前，去奪他手裡的菜刀，罵道：「你去啊！你去殺了人，就要被抓去下大牢，就要砍頭！你要是進去了，留娘一個人在家裡，那些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我！你就不能冷靜冷靜，聽娘一句話嗎？！」
這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在了石頭的頭上。
他又想起了村口蘇晚雲叮囑他的話，是啊，他不能衝動，他要是出事了，娘就真的沒人護著了。
身上的戾氣一點點散了下去，握著菜刀的手也鬆了，任由柳寡婦把菜刀從他手裡奪走，放在了一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扶著柳寡婦的胳膊，把她往堂屋裡引：「娘，我聽我師傅的，不衝動惹事。但是你必須告訴我，這兩天到底出什麼事了，是誰欺負你了。你要是敢瞞著我，我轉頭就還是去提刀殺人，我說到做到。」
柳寡婦知道自己拗不過他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，拉著他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，抹了抹眼淚，把這兩日發生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。
另一邊，蘇晚雲衝進了自家院子，人還沒進堂屋，就揚聲喊了起來：「蘇大山！人呢？我不在家這兩天，出什麼事了？」
蘇大山正從灶房裡出來，兩手都是白面，臉上還沾了點白麵粉，看樣子正在和面。
他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臉上堆起滿滿的笑意：「閨女回來了？餓不餓？爹正和面，正好給你下碗雞蛋面。」
蘇晚雲沒跟他繞彎子，把他拉進了堂屋，按在了凳子上。
她端起桌上的涼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茶碗，看向坐得筆直、跟個犯錯的孩子似的蘇大山：「我就給你一次機會，我不在家這兩天，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，最好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