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樹下，幾個婦人正湊在一起嗑瓜子，小聲地嘀咕著閒話。
村長昨日發了話，勒令所有人不許再拿柳寡婦的事胡說八道，大伙兒明面上都不敢說了，可背地裡，還是忍不住湊在一起嚼舌根。
「你說，那柳寡婦跟蘇大山，真能斷乾淨？我才不信呢。」一個胖婦人撇了撇嘴，壓著聲音道：「蘇家現在可是發達了，那寡婦能不動心？指不定早就勾搭上了。」
「就是。」旁邊的婦人立刻接話，一臉的篤定：「要我說啊，肯定是那柳寡婦主動勾引的，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，你看著吧，倆人指定還得偷偷湊在一起。」
翌日。
清風樓的夥計早早地就來了，取走了蘇晚雲提前備好的幾大桶小龍蝦。
蘇大山也把殺豬刀磨得鋥亮，別在腰上，跟閨女打了聲招呼，就出門去幹活了。
他在家憋了一段時間，早就想出去賺錢了。
蘇晚雲沒攔著他：「路上慢點，早點回來。」
「知道了！」蘇大山出門了。
至於跟柳寡婦的事，他一時半會兒還沒心思細想，只想著先多賺點錢才是。
他出村子的時候，正好撞見一個穿得花里胡哨的媒婆，帶著兩個年輕漢子從村外進來。
那媒婆頭上別著一朵碗大的紅綢花，身上的褂子也是紅配綠的，刺眼得很，身後兩個漢子抬著一個木箱子，箱子上還綁著喜慶的紅綢，一看就是來提親的。
蘇大山只隨意掃了一眼，就走了。
他這一走，村里可就炸開鍋了。
村口這會兒聚著幾個早起幹活的村民，一看見這媒婆帶著聘禮箱子進村，眼睛都亮了。
在村里，媒婆上門，那鐵定是有喜事，大伙兒最愛湊這種熱鬧了，呼啦一下就圍了上去。
那媒婆見圍上來這麼多人，也不怯場，笑眯眯地摸了摸頭頂的大紅花，捏著胖乎乎的身子，朗聲道：「勞煩各位鄉鄰，老婆子跟大伙兒打聽一戶人家。村裡有戶姓石的，家中只有一個寡婦娘子帶著個兒子，叫石柳氏，不知哪位鄉鄰方便，給老婆子引個路？」
「你……你這是上門給柳寡婦說親事的？」一個婦人反應最快，瞬間瞪大了眼睛，失聲喊了出來。
媒婆也沒遮掩，笑著捋了捋鬢邊的頭髮，點頭道：「老婆子我今日來，自然是專程來說親事的。」
這下子，大伙兒七嘴八舌地圍上來，追問是哪家的男人來提親。
媒婆卻只是笑，不肯多說半句，只又問道：「不知哪位鄉鄰有空，先幫老婆子引個路？」
「我來！我來！」剛才那個最先反應過來的婦人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連忙擠到最前面，搶著要帶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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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餘的人也不肯落下，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，都想去看看熱鬧。
雖說寡婦二嫁在村里不是什麼光彩的事，可真要是正經嫁人，也得按規矩來，請媒婆、送聘禮什麼的。
只是他們實在好奇，到底是誰，在這個節骨眼敢娶柳寡婦。
一群人鬧哄哄地，很快就到了石家院子門口。
石頭今兒哪兒也沒去，就在家裡陪著娘。
他是怕自己一出門，娘又偷偷想不開，便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院子門外鬧哄哄的聲音越來越近，石頭以為又是那些不長眼的來鬧事、嚼舌根。
他二話不說，轉身就衝進灶房，拎了菜刀出來拉開了院門，橫眉立目地擋在門口。
媒婆正舉著手要敲門，門突然開了，嚇了她一跳。
看清門口拎著菜刀的半大少年，她立刻又笑了起來，笑眯眯地問道：「你就是石頭吧？好孩子，你娘在家嗎？」
石頭看著她頭上的大紅花，還有她身後的紅綢箱子，以及烏泱泱一群村民，瞬間就愣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蘇晚雲過來跟娘說的話，難不成……今日就來了？
他站在門口，拎著菜刀，愣了好半天，愣是沒反應過來。
還是屋裡的柳寡婦聽到了動靜，連忙從堂屋走了出來。
看見院門口圍了黑壓壓一群人，還有穿得喜氣洋洋的媒婆，她也嚇了一跳，腳步都頓住了。
媒婆眼尖，一眼就看見了她，繞過門口的石頭走了進去，熱情地一把握住了柳氏的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笑著道：「哎呦，這位就是石柳氏娘子吧？果然生得周正俊俏，是個好模樣。」
柳寡婦昨天才跟蘇晚雲鬆了口，答應了婚事，哪裡想到今日媒婆就上門了，還被這麼多村民看著。
她立時就紅了臉，耳根子都發燙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，又不好意思抽回手，只能侷促地應道：「大娘快請坐，屋裡……屋裡坐。」
兩人堂屋坐下，門口的村民不好進來，就都扒著門框，豎著耳朵往裡聽。
等媒婆喝了口茶，清了清嗓子，笑著說明來意，說自己是受了杏花村蘇家蘇大山的託付，專程來向石柳氏娘子提親的，門外的眾人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，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，滿臉的不敢置信。
他們昨天還在背後嚼舌根，說柳寡婦偷偷勾引蘇大山，見不得光，結果人家轉頭就請了正經媒婆，風風光光地上門提親來了！
還沒等他們從震驚里回過神，就聽見媒婆又笑著開口，說蘇家準備的聘禮，是白銀二十兩，另外還有兩匹細棉布，兩套全新的頭面衣裳。
門外徹底炸開了鍋。
二十兩銀子！還有布匹衣裳頭面！
這村里多少姑娘頭婚嫁人，聘禮都不過幾兩銀子，條件好的人家，也不過五兩十兩。
柳氏一個二嫁的寡婦，蘇家竟然給了這麼重的聘禮，這得讓多少人羨慕死！
有個趴在門檻上聽得太入神的婦人，激動得腳下一滑，直接從門檻外摔進了堂屋裡，鬧了個大紅臉。
石頭本來就因為門口這群人扒著聽牆角，一肚子的火，這下子更是忍不住了，黑著臉走過去，就對著門口的人趕：「你們幹什麼呢？都圍在我家門口做什麼？去去去！都回去！別在這兒杵著！」
可這麼大的熱鬧，誰肯走啊。
大伙兒嬉笑著往後退了兩步，依舊扒著牆頭，不肯挪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