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雲從石家出來,沒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三叔種辣椒的地里。
地里的辣椒苗長得正旺,一片綠油油的,看著就喜人。
蘇三壯正撅著屁股,拿著個水瓢,一棵一棵地給辣椒苗澆水,頭頂的日頭曬得他滿頭大汗,汗珠子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,他都顧不上擦一把。
這幾日,他幾乎是天天窩在這片地里,比照顧自己家孩子還上心。
早上天不亮就過來,中午頂著日頭澆水,恨不得直接把床搬到地里來,陪著這些辣椒苗一起睡。
還別說,這些辣椒苗本來種下去的時候就壯實,這才在地里長了沒幾天,枝椏就伸展開了,不少枝頭上都掛了白白小小的花苞。
「三叔!」蘇晚雲喊了一聲,朝著他那邊走了過去。看著他頂著滿頭大汗,撅著屁股澆水的樣子,想笑。
「哎?晚雲來了!」蘇三壯直起腰,隨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,笑得一臉憨厚,連忙指著眼前的一片辣椒苗,邀功似的跟她說:「晚雲你快瞅瞅,咱這苗子長得可還行?你三叔我可是一點都不敢馬虎,天天盯著呢!」
「長得特別好,都快開花了。」蘇晚雲笑著點頭,圍著地壟走了一圈,仔細看了看:「還是多虧了三叔照顧得好,不然哪能長這麼快。」
她頓了頓,又問道:「對了三叔,這些日子,沒人來地里搞什麼破壞吧?」
蘇三壯擺了擺手:「那哪能啊!咱們村的人,就是嘴巴碎點,愛說幾句閒話,地里的莊稼,從來沒人敢動歪心思的!誰要是敢禍禍莊稼,那可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!你放心,我天天在這兒盯著呢,不會有事的!」
蘇晚雲點點頭,直接轉移了話題,笑著道:「那就好。正好,我還有一件大喜事,要跟三叔說一聲。」
「啥喜事?」蘇三壯眼睛一亮,湊了過來。
「我爹要成親了,就是跟石頭他娘,柳嬸兒。日子都看好了,就在三天後。」蘇晚雲笑著道:「他們倆都是二婚,也不宜大操大辦,免得惹來閒話,但是咱們一家人,總歸該熱熱鬧鬧地聚一聚的。三叔你回去跟三嬸說一聲,到時候帶著小梅小虎,都來家裡吃飯。」
一直到傍晚,蘇大山才回來。
他一進村子,一路上碰見的村民,不管是熟的還是不熟的,都笑著跟他打招呼,一口一個「大山」,滿臉的客氣。
「大山,恭喜啊!真是好福氣!」
蘇大山被這一路的「恭喜」喊得一頭霧水,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恭喜他?恭喜他什麼?恭喜他今天殺豬賺了幾十文錢?
他心裡納悶,也懶得停下來問,只笑著跟人點點頭,加快了速度往家走,免得回去晚了,閨女在家等急了,餓肚子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,就看見蘇晚雲正躺在院子裡的竹椅上,臉上蓋著個帕子,不知道是在乘涼,還是在餵蚊子。
「閨女,爹回來了!」蘇大山放下傢伙事,一邊從懷裡掏今天賺的銅板,一邊往屋裡走:「餓壞了吧?爹馬上就去灶房給你做飯。這是我今天賺的銅板,你先收著。」
蘇晚雲把蓋在臉上的帕子拿下來,瞅了一眼他遞過來的銅板,估摸得有二三十文,她沒接,只撇了撇嘴道:「先別給我了,等你媳婦進門,給你媳婦管著吧。」
「啥?」蘇大山在她旁邊的石墩上蹲下,掏銅板的手一頓,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,沒聽清:「閨女,你說啥?給誰?」
蘇晚雲看著他這副懵懵懂懂的樣子,忽然勾起嘴角笑了:「我說,我今天已經讓媒婆上門,跟柳嬸兒把親事都談好了。三天後,你去石頭家,把人接進門,你就有媳婦了。」
「啥?!」蘇大山這下子是徹底聽清了,驚得直接站了起來,滿臉的震驚和不敢置信:「閨女你……你都談好了?還、還定了日子?這麼快?」
他本來心裡都盤算好了,怎麼也得等個三五個月。
一來是讓柳翠花好好想想清楚,免得一時衝動草草嫁了他,日後再後悔。
二來也是等這陣子的風頭過去,村裡的謠言散了,再提親事,也能少讓她受點閒話。
他是萬萬沒想到,自家閨女動作這麼快,不僅找了正經媒婆,連聘禮都送了,日子都定好了,前後不過一天的功夫。
蘇晚雲重新把帕子蓋回臉上,閉著眼睛道:「快什麼快。還是人家柳嬸兒心善,要不是看我可憐,天天在家吃狗飯,人家才不能答應嫁給你這個老光棍呢。」
蘇大山:「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,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。合著他能娶上媳婦,全靠閨女賣慘?
正無語著呢,院子門沒關嚴,石頭的腦袋探了進來。
「蘇大叔,師傅,你們吃晚飯了嗎?」石頭喊了一句。
「還沒呢。」蘇晚雲把帕子扯下來,坐起身。
石頭立刻笑著跑了進來,把手裡拎著的一個籃子提溜起來道:「那正好!我娘做了晚飯,讓我給你們送過來了!」
蘇晚雲早就聞到飯菜的香味兒了,從竹椅上蹦了起來,湊了過去:「做了什麼好吃的?聞著也太香了!」
石頭把食籃里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到石桌上,都是最家常的農家菜:野菜餅,臘肉燉白菜,還有兩個荷包蛋,邊上還擺著一小碟爽口的醃蘿蔔。
「家裡沒什麼好菜,師傅你們先將就吃著。」石頭撓了撓頭,笑著道:「我娘說了,明日再給你們做好吃的。」
蘇晚雲拿起一塊野菜餅,咬了一大口,外酥里軟,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,邊吃邊點頭,含糊不清地說道:「這才是人吃的飯!味道可真好啊!比狗飯強一百倍!」
旁邊剛拿起筷子的蘇大山,再次:「……」
他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,又看了看吃得一臉滿足的閨女,嘴角忍不住偷偷翹了起來。
好像,三天後的日子,確實是個頂好的好日子。